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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扔了

  老孫推門進來了。

  她端著的托盤上還是那隻鋁飯盒和那隻搪瓷杯,粥和藥的組合,和前幾天一模一樣。

  但周安的視線沒有落在飯盒上,她先看老孫的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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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姐,"周安撐著床沿坐起來,後背的傷已經不那麼疼了,只是動作大了還會牽著一陣鈍痛,"那條鏈子你放了嗎?"

  老孫把托盤擱在方桌上,垂著手站了片刻,聲音細細的:"放了,放在配食間窗台上了,就是您說的那個位置。"

  周安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後呢?有人看見了嗎?"

  "卡索先生那天傍晚來了一趟配食間,他在窗台前面站了一會兒,他拿起來看了看,沒說話,就放進口袋裡了。"

  周安攥著被角的手指鬆了又緊:"那他有沒有說什麼?"

  老孫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那天晚上周安幾乎沒怎麼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條手鍊被卡索收進口袋的事情。

  他一定會告訴代西珩,這是代西珩的莊園,卡索是代西珩的人,他不可能看到一條不該出現在配食間窗台上的手鍊而不匯報。

  周安偷偷查過,那顆珠子看著不起眼,但貴的要死,卡索只要有點眼光,就會上報。

  他匯報完之後代西珩會怎麼做?會過來看她嗎?還是會讓人傳一句話?或者什麼都不做,就這樣把那條鏈子收走,連個迴響都不給?

  隔天,老孫來送早飯的時候,周安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有沒有人來過?"

  老孫搖頭。

  幾天過去,依舊沒有人來,周安開始能下床走動了。

  她扶著牆壁從房間走到走廊盡頭,又走回來,步子很慢,後背偶爾傳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但比起前幾天的灼燒感已經好太多了。

  她走到了走廊盡頭那扇鐵門前,推了一下,鎖著。

  從門縫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小片灰白色的地面和遠處一片鐵灰色圍欄的底部。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安已經把日子記地錯亂了,卡索終於來了。

  周安正坐在床沿上發呆,門被敲了兩下,節奏和緩而有分寸,和之前所有敲門聲都不同。

  她抬頭:"進。"

  門推開,卡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皮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薄衫,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走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淡淡的混著乾草和犬類皮毛的氣味,常年在狗舍工作的人身上都會有的那種味道。

  他停在房間中央,距離周安大約兩步遠,先微微欠了一下身,是一種被訓練過的習慣性禮節。

  "周小姐,身體好些了?"

  周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那條鏈子你拿走了?"

  卡索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周安從他臉上看不出是驚訝還是早有準備,他開口說:"是,配食間窗台上不該放東西,我看到的時候就收起來了。"

  "那鏈子現在在哪?"

  "在它該在的地方。"卡索停了一拍之後補充了一句,"大少爺讓人帶了一句話過來。"

  周安的呼吸頓住了。

  "原話是,'某人要是不要了,扔了也行。'"

  卡索走之後,周安坐在床沿上,看著對面那面灰白色的牆,看了很長時間。

  她把手伸到左手手腕上,指尖觸到空空蕩蕩的皮膚,那裡的觸感已經陌生了,鏈子戴了太久,她甚至忘了皮膚本來是什麼樣的觸感。

  她想起代西珩說"扔了也行"時可能的表情,他大概連眼皮都沒抬,就那麼隨口說了一句,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她咬著後槽牙把翻湧上來的情緒咽了下去。

  扔了就扔了吧,她賭輸了。

  但日子還是得過。

  卡索來過之後,周安的活動範圍被正式放開了一點點。

  老孫早上來送飯的時候帶了一把鑰匙,插進那扇鐵門的鎖孔里轉了一圈,咔嗒一聲,門開了。

  "卡索先生說,您可以在走廊外面那片空地走走,但不能走遠。"

  周安從走廊里走出去的瞬間,秋天的風裹著乾枯草葉的氣味灌了她一臉。

  她站在鐵門外的空地上站了片刻,才慢慢打量起四周來。

  這片空地位於狗舍後側,比她想像中大得多。

  鐵絲網圍欄把區域切分成大小不等的幾塊,她能看到的範圍內至少有三道圍欄和兩道大門,每一道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像被精心設計過的過濾系統。

  空地盡頭連接著一排灰色的磚房,大約七八間的樣子,有幾間門開著,能看到裡面的鐵籠和食盆。

  再遠一些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片更開闊的場地,有金屬碰撞的聲響和低沉的犬吠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

  她沿著空地邊緣慢慢走,後背的傷讓她走不快,但正好讓她有時間看清楚每一個細節。

  她把視野里的所有東西都收進腦子裡——鐵絲網的高度和間距,鐵門的位置和開合方向,每一個轉角處有沒有人值守,腳步聲傳來的頻率和方向。

  卡索沒有禁止她看,但他也沒有允許她走得更遠。

  周安蹲在空地邊緣看一個年輕人在調整犬舍的圍欄,那人看上去二十出頭,穿一件沾了泥漿的深色工裝褲,蹲在地上擰螺絲,動作利落,旁邊趴著一隻灰黑色的高加索犬,耳朵垂著,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又趴回去。

  周安蹲在幾步之外看了好一會兒,那年輕人始終沒抬頭,他手裡的活幹完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周安一眼。

  "你是新來的?"

  "算是。"周安說,"你是負責這邊的?"

  "我管第三區的圍欄和門禁,姓陳,別人叫我陳二。"他把螺絲刀別進後腰的皮套里,彎腰摸了摸那隻高加索犬的腦袋,"你前兩天一直沒出來。"

  "前幾天下不了床。"

  陳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追問原因,他朝遠處的鐵灰色圍欄偏了一下頭:"你走不了多遠吧?卡索先生把第二道門鎖了。"

  周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扇鐵灰色的圍欄門上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鋼質,比她手指還粗。

  她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陳二身上:"你能管到第二道門那邊嗎?"

  "我管不了,"陳二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二道門歸前頭的人管,我負責第三區,第一區負責犬只調配,第二區負責巡邏排班,第三區管圍欄和設備,第四區是後勤,管配食和清潔。每一區有每一區的活,跨區算違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