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9章 帳本

  「沒有沒有沒有,」周安立刻坐直,雙手重新放回膝蓋,「我在聽,我就是……活動一下血液循環。」

  代西珩沒接話,把手裡的無事牌擱在茶几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偏頭看了陳管家一眼:「庭院養護那筆,上個月比前個月多了兩萬,花圃那邊有新增項目?」

  陳管家翻開冊子看了一眼:「大少爺,前院西側那片月季園補了幾株新品,另外東側噴泉的循環系統做了檢修。」

  「月季園是誰提的?」

  「二太太上回來的時候說西側那片顏色太素,建議補幾株深色的,說是……看著喜慶。」

  周安的耳朵尖微微動了一下——尤書亦提的?那個在客廳里笑著打圓場、轉身就能扇自己侄女兒一巴掌的女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女孩兒十分不明白,二房的人不住在這裡,為什麼提意見?

  周安腦子一靈光,想起來肯定是因為代西珩沒媳婦兒,當家主母空著,人家可不是要伸一爪子。

  哪怕是左右了莊園的一棵草,也足夠她帶著代家的帽子出去撐場面了。

  代西珩的手指在無事牌上停了一拍,然後把那枚牌子拿起來,擱在掌心慢慢轉了一圈:「補了就補了,下回她再提什麼,讓她直接跟我說。」

  陳管家應了一聲:「是。」

  夏淮生翻了一頁文件,繼續報下一筆。

  周安坐在圓凳上,表面上還在維持「認真聽課」的姿態,腦子裡已經開始串線了——尤書亦提了月季園,代西珩批了,但他說「讓她直接跟我說」的時候尾音壓得很低,那不是一個「好商量」的尾音。

  她忽然覺得這些帳目並不是數字,是某種無聲的、落在紙面上的權力遊戲。

  夏淮生念完之後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大少爺,上個月整體開銷比預算高出三萬多,主要是食材採購那邊有兩批海鮮是臨時加單的,因為家宴那天的菜單改了兩次。」

  代西珩「嗯」了一聲:「下次家宴菜單提前一周定死,改一次扣後勤主管半個月薪。」

  「明白。」

  夏淮生收起電腦站起來,陳管家也合上冊子退到側邊。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茶几上幾摞文件紙頁的邊緣被穿堂風吹得微微翹起。

  周安還坐在圓凳上,腰背挺得有點酸,但她不敢松。

  代西珩坐在主位沒動,手裡仍然轉著那枚無事牌,像在等什麼。

  她想了想,覺得應該說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剛才確實聽了:「那個……月季園補了深色品種,花了多少錢?」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弧度:「你倒是會挑重點。」

  「您說的嘛,讓我知道家裡的錢是怎麼走的,」周安坐直了一點,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性的得意,「我看出來了——您家的錢,進的時候有聲兒,走的時候沒聲兒,對吧?」

  代西珩被她這句不怎麼精準但確實抓住了某種感覺的總結噎了一下,沉默了大約兩秒,然後把無事牌擱回茶几上,站起來整了整袖口:「你倒是挺會總結的。」

  「那當然,」周安也站起來,順手把圓凳推回茶几下面,帶著幾分得意,「我觀察力遺傳我爸,記性好,又會舉一反三……」

  「那你說說,剛才月季園那筆錢是誰讓花的。」

  「二太太尤書亦。」

  「為什麼批?」

  周安眨了一下眼:「因為……她是代家的親戚?」

  「錯。」

  代西珩看了她一眼:「因為她提月季園補新品這件事,拿的是『替莊園長遠考慮』的理由,她用的是『看著喜慶』這種聽起來沒有私心的說法,我要是駁回,就顯得我計較那幾株花的錢,她算準了我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卡她。」

  周安張了張嘴:「所以她故意說了一個很小的、聽起來很正當的事,然後讓你沒法拒絕?」

  「恭喜你,觀察力終於對了一回。」代西珩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洗手,吃飯了。」

  周安站在原地消化了那幾秒鐘,然後快步跟上去,在經過他身側時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那您既然都知道她是故意的,為什麼還要批?」

  代西珩沒有停步,聲音從前面飄回來,帶著一點冷森森的笑意:「因為她出去裝的面子,總要還回來,聰明在第一步,蠢在第十步。」

  周安站在樓梯口,看著他上了二樓,背影在走廊暖光里被拉出一道乾淨利落的輪廓,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本她永遠翻不到最後一頁的書。

  幾天後,代西珩將季度帳單整理好,公司那邊一切按部就班,好像節奏逐漸緩慢下來。

  莊園的落葉越來越多,男人除了在書房處理公務,就是在客廳喝茶,看到周安,他將茶盞放下:「聽說你最近對車挺感興趣?」

  周安嘴裡那口飲料差點沒含住,她咽下去之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車?還好吧,就是跟同學聊過兩句……」

  「嗯。」代西珩開始做茶,動作從容極了,「那你知道卡丁車的剎車片熱衰減點大概在多少圈之後?」

  周安手裡的果汁杯頓住了。

  她看著代西珩,他正低頭把茶水倒出來,然後放穩茶壺,目光平靜地看著周安,像在等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周安的心跳快了兩拍,但她不能讓他看出來她慌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閒聊:「……我還真不知道,您懂卡丁車?」

  「我有什麼不懂的。」代西珩輕抿一口茶水,放下杯子,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指,「你不也是什麼都想試試麼。」

  他把紙巾擱在桌面上,站起來,經過她身邊時沒有停頓。

  周安坐在原位上,耳根有點發燙,她翻來覆去地琢磨他那句「你不也是什麼都想試試麼」,像在揣摩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題。

  他到底知不知道?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周安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往前蹦了兩步,以為自己跑出了範圍,回頭一看,那人的手還鬆鬆地懸在她脖子上方。

  那感覺說不上來,有點慌,又有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