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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得寸進尺

  周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興奮勁兒還沒下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昨天方向盤在掌心裡震動的觸感還殘留在指腹上。

  引擎聲、路面在車燈下展開的灰白色帶子、彎道時那股把她往座椅側面推的慣性力——所有東西疊在一起,讓她在被窩裡蜷著腿蹬了一下空氣。

  她從來沒體驗過這種東西,太爽了。

  以前在學校混日子的時候,最多也就是逃課翻牆去網吧打幾把遊戲,那種刺激是虛擬的、隔著屏幕的。

  但昨天不一樣,那是真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根處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紅印,是握方向盤握得太緊留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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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時太短了,她還沒過癮呢。

  周安從床上爬起來,光腳踩在地毯上踱了兩圈。

  成績這招已經用過了,不能連著用,代西珩上次那句"別讓我覺得你這個月不該有那兩小時"還懸在她頭頂。

  她需要別的籌碼。

  早餐桌上她心不在焉地攪著粥碗,腦子裡飛速運轉,代西珩低頭看文件,她忽然開口:"大少爺,要是這個月我沒犯任何錯,能不能也獎勵一下?"

  代西珩翻了一頁紙,頭也沒抬:"獎勵什麼?"

  "就……比如說,加點自由時間?"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像在看一隻試圖自己打開籠子鎖的倉鼠:"你先做到一個月不犯錯再說。"

  周安立刻坐直了:"那我今天就開始算。"

  "今天已經不行了。"

  代西珩合上文件站起來,"你剛才把粥攪出了碗沿,濺了兩滴在桌面上,扣一天。"

  周安低頭一看,桌面角落確實有兩滴米白色的粥漬,她想辯解,代西珩已經走出餐廳了。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天,拿紙巾把桌面擦乾淨,低頭把剩下的粥喝完,心想這條路走不通,得換一條。

  那天下午放學,梁知在校門口等她,手裡轉著車鑰匙。

  "走不走?"

  周安看了一眼路邊,駱川的車還沒來,她掏出手機給駱川發了條消息:"今天學校有社團活動,晚四十分鐘回。"

  梁知挑了一下眉:"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

  "這叫策略性匯報。"周安把手機揣回口袋,"家裡的老虎最近忙得很,只要混的過去就不會說什麼。"

  她們來到一座改建的舊倉庫,外面看起來荒廢多年,裡面被改成了一個私人的卡丁車場。

  賽道彎道密集,地面是防滑塗層,空氣里瀰漫著輪胎橡膠和汽油混合的熱氣味。

  場邊停著幾輛改裝過的卡丁車,車身低矮,紅色和黑色的外殼在頂燈下反射出亮光。

  梁知指了指角落一個正在調車的人:"林野,昨天你見過。"

  周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昨天教她開車的男生正蹲在一輛卡丁車旁邊擰螺絲,還是那件沾著機油的工裝外套,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聽到動靜抬頭看了她們一眼,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招呼,然後繼續低頭擰螺絲。

  周安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他手裡的扳手在螺母上轉了兩圈,動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幹了很長時間的。

  "這車能跑多快?"

  林野把扳手擱在地上,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裡那根煙從左邊換到右邊:"你昨天剛摸過方向盤,今天就想開卡丁車?"

  "昨天是直道和普通彎道,沒試過急彎。"周安的語氣認真,不像是在逞能,"我想試試貼著彎心過的那種感覺。"

  周安雖然很少摸車,但是遊戲打的不少,那種虛擬的刺激比不了現實的衝擊,少女的心中早就躍躍欲試。

  林野看了她兩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賽道邊拉開防護欄,朝那輛紅色卡丁車偏了一下頭:"去試試。"

  周安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心跳比昨天快,卡丁車底盤極低,她整個人像被嵌進了座位里。

  林野靠在防護欄上,從兜里摸出打火機把嘴裡那根煙點著了,吸了一口才慢慢開口:"剎車別踩死,入彎之前降速,貼著彎心走,出彎的時候油門直接踩到底。"

  周安踩下油門,車身猛地往前竄出去,第一個彎道她入彎速度沒控制好,車身甩了一下差點蹭到外側防護胎,她本能地鬆了油門,卡丁車在彎道里頓了一下才恢復平穩。

  第二圈她記住了那個彎道的角度,入彎前提前降速,方向盤打得比第一圈更果斷,車身貼著彎心內側划過去,出彎時她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的轟鳴聲在倉庫里炸開。

  第三圈她開始加碼,把每一個彎道的入彎點都往前挪了一點,車身在連續彎道之間甩尾的幅度越來越大,但每一次都剛好在防護胎邊緣被拉回來。

  林野靠在防護欄上看完了全程,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撣了一下,然後朝旁邊的梁知說:"這姑娘上手挺快。"

  梁知抱臂站著,帶著篤定的自信看著周安。

  周安跑完第六圈才停下來,摘頭盔的時候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

  她推開卡丁車的防護架跳下來,腿有點發軟,站了兩秒才站穩。

  林野遞給她一瓶水,周安接過來灌了兩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她輕嘆了一聲。

  "下周還來?"林野問。

  "來。"

  從那以後,每周至少去兩次。

  有時候是卡丁車,有時候是那輛改裝過的舊車在東郊廢棄路上跑直線加速,有時候什麼都不干,就蹲在倉庫門口看林野調發動機,聽他講節氣門開度、渦輪介入時機、剎車片的熱衰減。

  這些東西她以前完全沒接觸過,但她學得很快,林野說一句她能記住大半。

  "你以前是不是學過機械類的東西?"林野有一次問。

  "沒有。"周安蹲在發動機旁邊,伸手摸了摸進氣管的弧度,"但我觀察力還行。"

  "還行?"林野偏頭看著她,嘴裡那根煙又換到了另一側,"你剛才看了我拆一遍缸蓋螺絲的順序,轉頭就能自己摸到第三顆的位置,這叫還行?"

  周安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她天生的觀痕辨路能力只能說用不到正經地方了,再加上在代西珩身邊待久了,不用眼睛看也能感知到什麼東西放在哪裡、什麼人經過時腳步的節奏是什麼樣。

  那天傍晚她回到莊園的時候,校服外套上沾了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讓那股味兒散了一些才推門進去,上樓的時候腳步放得輕,經過書房門口時,代西珩在裡面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談正事。

  她沒停,快步回了房間,反手關上門,把沾了機油味的校服外套脫下來塞進洗衣籃最底下。

  第二天早飯時,代西珩坐在主位喝茶,周安坐在他對面低頭咬包子,一邊把嘴裡嚼著的東西咽下去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天用什麼理由給駱川發消息。

  "你最近回來都挺晚。"代西珩放下勺子,語調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