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我得走了。」
梁知也站起來,把外套重新穿好,領口拉鏈拉到最上面:「一起。」
兩人走出那扇灰色的門,夜風迎面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周安在巷子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小樓,沒有任何招牌的灰色外牆在路燈下看起來像一塊普通的擋板,誰也看不出裡面藏著什麼。
「下次想來就跟我說。」梁知搓了搓手。
「好。」
周安打車回到莊園,她推開主樓大門的時候放輕了腳步,客廳里沒人,孟嫻大約在後院,二樓走廊的燈還亮著。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沉沉的。她踮著腳尖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餘光忽然掃到沙發那邊有人。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代西珩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姿態鬆散地靠著靠背,不知道在那兒坐了多久了。
周安的腳步猛地釘在地板上。
「……大少爺。」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滑,在她袖口的位置停了半秒,然後收回去,喝了口水:「回來了?」
「嗯。」周安站直了,手指下意識地把外套拉鏈往上提了一截,「兩小時剛好,我沒超時。」
「我知道。」
他什麼也沒問。
周安站在那裡等了兩秒,確認他沒有下文,心裡那根弦鬆了半格,又不敢松太多。
「那我……先上去了?」
代西珩沒抬頭,端著水杯「嗯」了一聲。
周安快步走上樓梯,上了二樓走廊才敢把一直屏著的那口氣呼出來。
她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鑽進去,反手關好,靠著門板站了片刻。
袖口上殘留的酒氣輕輕飄上來,她低頭聞了一下,淡淡的果甜味,很淡了,不湊近幾乎聞不到。
她換了睡衣,把外套疊好放在椅背上,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樓下客廳里,周安的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之後,角落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夏淮生。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張地圖定位截圖。
「Untitled,學校北邊第三條巷子裡,沒有招牌,她在那兒待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代西珩沒有看那個屏幕,把水杯擱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跟她一起的那同學,」他開口,語氣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查過沒有?」
「查過了。梁知,母親改嫁,繼父做建材生意,家裡條件不錯,Untitled那個地方她去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單獨去,沒帶過別人。」
代西珩靠在沙發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兩下,夏淮生收起平板:「要不要提醒她一句?」
「不用。」代西珩站起來,整了一下袖口,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偏過頭看了夏淮生一眼,「答應了她兩小時不報備,就不報備,她自己知道回來就行。」
他上了兩級台階,又停住了,像在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小老鼠膽子越來越大,什麼場合都敢去了。」
夏淮生站在陰影里,安靜地等到代西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像一條表面平靜的河。
白天周安是很標準的雲麓學生,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筆記記滿了一本又一本。
梁知坐在她斜後方,兩個人課間湊在一起分一包薯片,誰都沒提過Untitled的事。
但晚上的時間,她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外擴。
梁知說「今晚那邊有樂隊現場」,周安猶豫了三秒鐘就給駱川發了消息:「今天學校有活動,晚一個小時回。」駱川回了個「好」。
她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車駛離,轉身和梁知拐進了巷子。
Untitled那晚有支三人樂隊在角落裡演出,主唱的聲音沙啞低沉,唱的是周安沒聽過的歌。
她和梁知坐在吧檯旁邊喝了一杯顏色很深的調酒,這次不是果酒,酒精的味道更沖一些,她喝到第二口的時候舌尖麻了一瞬,然後那股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口散開。
她沒敢多喝,一杯見底就停了。
幾天後,梁知說在城西有一家新開的店,藏在一個改裝過的舊廠房裡,白天是咖啡廳,晚上變成另一種地方。
她們去的時候是下午,店裡人很少,光線從高處的窄窗斜斜地落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條。
周安點了一杯加了奶的酒,喝得很慢,和梁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梁知忽然說:「你想不想學開車?」
「開車?」
「不是普通的車。」梁知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一點興奮,「有幫人周末在東郊那邊的一條廢棄路上練車,就是玩那種——彎道、加速、漂移,我認識裡面一個人,可以帶你試試。」
周安很想去,但是定位怎麼辦?
梁知看了她一眼,沒追問,只是瞭然點了點頭:「那下次你拿到那兩小時的時候,我帶你去看一眼。」
一個月後,周安的月考成績仍然在前五,但她沒有急著兌換那兩小時。
她把機會攢著,攢到心裡那股癢意積得夠厚了,才在一個周五下午給駱川發了消息:「今晚我有事,不用接我。」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了書包最裡層。
梁知帶她去了東郊那條廢棄路,路很偏,兩側是荒蕪的野地,傍晚的光線把路面染成灰白色。
幾輛改裝過的車停在路邊,車前蓋打開著,幾個年輕人蹲在旁邊調試引擎,空氣里瀰漫著汽油和橡膠的氣味。
教她開車的是一個比她們大不了幾歲的男生,穿了一件沾著機油的工裝外套,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讓周安坐進駕駛座,告訴她油門和剎車的位置,然後靠在副駕車窗邊說了一句:「別害怕,第一次慢慢來。」
周安握著方向盤的時候手心出了汗。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她感覺整輛車在她身下低低地震動了一下,那種震動從座椅傳到她的脊椎骨,把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她踩下油門,車身往前一竄,路面在她眼前展開,兩邊的野地模糊成灰綠色的色塊。
她在直道上加速,到彎道之前降速打方向盤,動作生澀笨拙,車身歪了一下才穩住。
旁邊那個男生沒說話,只是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換了個方向叼著。
回到莊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周安推開主樓大門,客廳的燈只亮了一盞,代西珩不在,孟嫻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回來了?」
「嗯,回來了。」她換鞋上樓的時候腳步依舊放得輕,經過書房門口時門縫裡透出暖光,裡面傳來低沉的說話聲,像是在打電話。
她沒有停留,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間。
她不知道的是,書房裡代西珩正站在窗邊打電話,手裡捏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茶。
手機夾在耳邊,夏淮生站在辦公桌旁邊,平板屏幕上亮著一份行動軌跡記錄——灰線從莊園出發,在學校短暫停留,然後一路往東郊方向延伸,在一條無名路段上盤桓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折返莊園。
代西珩的目光落在那條灰線上,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完,簡短地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夏淮生問了一句:「東郊那邊要不要跟進?」
代西珩把冷茶擱在窗台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先不管。」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極淡的、像是被茶涼透了之後餘下的溫度:「老鼠本來就是夜行動物,關久了容易憋出病來,只要別碰不該碰的,讓她活動活動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