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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孤獨

  回房之後,周安沒睡好。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轉著姜山月坐在涼亭里說的話,轉著她離開時扶著柱子的背影,轉著那句"她現在的身體,知道了就是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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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又想起代西珩在書房裡說的那句"她沒開口讓你幫,你就不該往前湊"。

  這句話像一把尺,橫在她和姜山月之間。

  她覺得難受,她很想做點什麼,可她知道代西珩說得對,她和姜山月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撐死了算朋友,但遠沒到能替她做主的份上。

  她幫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亂。

  第二天在學校,周安把那張招生簡章忘到了腦後,一門心思撲在月考複習上。

  課間她破天荒地把英語筆記翻出來補了五頁,梁知湊過來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來:"你受什麼刺激了?"

  "沒受刺激。"周安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就是想考好點。"

  "你上次月考已經是班裡前十了,還想怎樣?"

  周安頓了一下,說:"我這次想進年級前五。"

  梁知看她的表情像在看一個說夢話的人:"前五?咱班上次年級前五一個都沒有,你知道前五那幫人都是什麼怪物嗎?"

  "知道。"周安翻了一頁筆記,"但我有不得不考好的理由。"

  梁知看了她幾秒,沒再追問。

  周安忽然抬起頭:"梁知,你有沒有那種時候——就是你覺得你很了解一個人,但忽然發現你完全不認識她?"

  梁知正往嘴裡塞一顆糖,聞言嚼了兩下才含含糊糊地說:"有啊,我小時候以為我爸是最正直的人,結果他跟我媽離婚的時候把存款全轉走了,連我鋼琴課的錢都沒留,那時候我才十歲。"

  梁知說的雲淡風輕,就像說一段故事,周安認真看著她:「那後來……」

  一向愛笑的女孩兒攤開手,隨意晃了幾下肩膀:「我媽嫁給我現在的爸,比以前還有錢,就這樣嘍!」

  她把糖換到另一側腮幫子:"不過,你對誰有這種感覺?"

  周安想了想:"一個朋友。"

  "朋友?"梁知看著她,"我還以為你沒有別的朋友,就我一個。"

  周安手指捏著筆沒說話。

  梁知說的沒錯,她確實沒有別的朋友了,清算區之後她幾乎斷了和以前所有同學的聯繫,梁知是她到這個學校之後才認識的,而姜山月,嚴格來說不完全算"朋友"——她更像是周安在代西珩世界裡碰到的第一個對她沒有惡意的人。

  那天下午放學,周安坐在車上翻手機相冊,翻到一張她之前拍的姜山月的背影——穿淺藕色開衫站在花圃旁邊,側臉的輪廓被暮色柔化了。

  回到莊園之後她沒急著上樓,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孟嫻端了杯溫水過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的。"周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想了想又問,"孟姨,您知道姜山月媽媽住院的事嗎?"

  孟嫻的動作頓了一下:"聽說了,是前幾天住進去的,是一家私立醫院,老毛病了。"

  周安"嗯"了一聲,低頭喝水。

  孟嫻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周小姐,姜家的事,你不要太上心。姜山月那個孩子是個有主意的,她從小到大自己處理過的事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她沒跟你開口,你就當她不需要你操心。"

  周安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我知道。"

  "大少爺跟你說了同樣的話吧?"孟嫻笑了一下,"他那人說話不好聽,但對這些事的分寸他是清楚的,你聽他話,錯不了。"

  周安低頭喝完了那杯水,覺得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在胸口化開一小片暖意。

  那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複習到很晚。

  她揉著手腕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的,莊園裡路燈的光把花圃的輪廓描成模糊的灰色。

  接下來的幾天周安過得前所未有的規律。

  上課認真記筆記,課間刷題,午休的時候去圖書館找梁知借參考書,放學回家之後繼續複習到十點。

  每天三次定位消息準時發送,沒有一次遲過。

  周五下午自習課,梁知趴在桌子上偏頭看她,手裡轉著一支筆:"你最近真的變了。"

  周安正在默寫歷史時間軸,頭也沒抬:"哪裡變了?"

  "你以前上課看小說,現在上課寫筆記,午休對著數學卷子咧嘴齜牙。"

  梁知把筆擱在鼻樑上面假裝在架平衡木:"老實說,你是不是被誰奪舍了?"

  周安笑了一下,把時間軸默寫到最後一個年份,然後放下筆轉頭看她:"我就是想考進年級前五,很難理解嗎?"

  "很難。"梁知說,"因為前五那幫人根本不睡覺,而且他們假期都參加國外的什麼課程,你追他們不如讓他們自己累倒。"

  周安把筆帽合上,想了想:"但我得追,我跟我家那個人打了個賭。"

  梁知的眼睛立刻亮了:"打賭?賭什麼?"

  "賭我考進前五,他給我兩個小時的自由。"

  她不知道怎麼跟梁知解釋"自由"在她這裡是什麼意思——不是能不能出校門,不是有沒有人跟在後面,是她走出校門之後往任何一個方向走的每一步,都有人在另一塊屏幕上看著。

  那天晚上回到莊園,她上樓的時候經過書房門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進。"

  她推開門,代西珩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看到是她進來,視線在文件的某一處多停了半秒,然後抬頭:"月考不是下周?"

  "是下周五。"周安說,"但我複習得差不多了,想跟你說一聲——"

  "說什麼?"

  "說我會考進前五的。"她站在地毯邊緣,手指背著書包帶子,"那兩小時我自己定了去哪兒。您不用管,反正定位關掉的時候你也看不到,但我會回來的。"

  代西珩偏頭看她:"口氣不小。"

  "你說的,考進前五就給我。"周安把書包帶子往上顛了一下,"說話算話。"

  代西珩"嗯"了一聲,重新低頭看文件。

  周六上午周安一個人坐在花園石凳上複習,但是腦子總是想起姜山月。

  姜山月為什麼願意跟她說那些事——因為她看起來不會把這些話當談資傳出去,也不會擅自跑去替她做什麼"公道"。

  她只是一個聽眾,一個沒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實際能力、但也因此不會給她添亂的聽眾。

  對姜山月來說,說出去的那些話,不會被拿來做什麼,也不會變成第二天飯桌上的閒談。

  那個看上去被各世家捧上天的姑娘,其實也是很孤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