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一小隊人正在模擬對抗。
他們沒有使用實彈，周安只能看到制式動能火器的外形，握柄處的暗紋，射擊時幾乎沒有聲音，只有壓縮氣體泄出的輕微嘶鳴。
每個人的動作都極其利落，像被一套精確的標準程序校準過。
遠處還有一組人在練習近身格鬥，赤手空拳的動作乾淨得沒有一絲多餘，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對方預設的要害位置，力道收放自如。
周安看到其中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被對手一個掃腿放倒，他立刻翻滾起身重新擺好架勢，鼻尖上掛著汗珠，眼神卻紋絲不動。
她發現這些人看代西珩的目光，和莊園裡那些守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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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裡的守衛是"怕"，他們怕代西珩的規矩、怕他的罰。
但這裡的人看代西珩的眼神里，除了敬畏之外還有專注而熾熱的東西，像看一道光。
代西珩走到場地中央停下，偏頭看了一眼正在射擊區練習的一組年輕人。
帶訓教官立刻跑過來，距離三步遠的時候立定："老闆。"
"給他們換一批新到的短管銃械。"代西珩的語氣很隨意，"型號比上次那批准度高兩個點。"
教官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向武器庫方向，腳步裡帶著一種被信任之後的興奮。
周安站在代西珩身後半步的位置，裙擺被風吹得貼著腿側。
她注意到了更多細節，每一個經過的年輕人都把腰背挺得筆直，目光追隨代西珩的視線，像是在等一個肯定，哪怕只是一個極短的點頭。
周安忽然想起自己蹲在花圃旁邊拍貓的日子，她那時候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代家的樣子——莊園林木修剪整齊，二樓的燈總是亮到深夜，孟嫻會在她下樓之前把粥晾到剛好能入口的溫度。
但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這座巨大的莊園不過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沉著的才是代西珩真正掌握的東西，是這座藏在山林深處的基地，是這裡每一個年輕人看向他時眼底的光芒。
她想起姜山月說"他十幾歲開始扛代氏大房所有東西"，那時候她只覺得那是一個形容，現在她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盯著遠處一群正在更換射擊靶位的年輕人出神。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周安跟著他穿過了整片訓練區，經過一排低矮的營房、一間亮著燈的維修間、一口嵌著鐵圍欄的深井式的靶場，最後停在一棟獨立的建築前面，門口同樣站著一名穿深藍色作戰服的年輕人。
他推開那扇灰色金屬門的時候，周安看到了裡面的樣子，整面牆都是顯示屏，監控著基地每一個角落的畫面，包括剛才她經過的訓練場、射擊區、格鬥區。
牆前是一排控制台，幾個年輕人坐在台前戴著耳麥，看到代西珩進來時同時站起身。
"老闆。"
代西珩點了點頭，走到其中一塊屏幕前停下，畫面里正在播放一段訓練錄像——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個子少年，在障礙訓練中乾淨利落地翻過了三米高的鐵網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接著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了低樁網。
錄像的角落裡標註著訓練者的編號和成績，用時比標準線快了近四分之一。
代西珩看了大約十秒鐘，偏頭問旁邊的人："這孩子練了多久？"
"三個月，老闆。"
"讓他下場實戰看看。"
"是。"
指令被立刻傳遞出去，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或確認。
周安站在控制台邊緣，目光在那排顯示屏上緩緩掃過，每一塊屏幕都在播放不同的畫面，有些是訓練場景，有些是走廊監控，有些是靜止的器械倉庫。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
她低聲問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這些人……都是怎麼來的？"
旁邊一個戴耳麥的年輕人偏頭看了她一眼，大約是因為她是跟著代西珩進來的，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拒絕回答的意思，但也沒有多說話，只是簡短地答了一句："來源各有不同。"
代西珩看著周安，語氣冷而平穩："有街上撿的，有仇家那邊逃出來的，有家裡養不起被扔的。"
他頓了一下，"每一個人的來路都查清楚了，背景、關係網、性格傾向，全部建檔入庫。"
代西珩從顯示屏前移開視線，在控制台旁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某條正在處理中的指令已經順暢下發，然後他偏頭看了周安一眼："走了。"
周安跟上去，出了那扇灰色金屬門，穿過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訓練場地。
風從山間的窄口灌進來，把她裙擺吹得翻動起來，她抬手按住裙邊，快步跟在他身側。
她經過兩個剛結束訓練的年輕人，他們正蹲在場邊拆解手中的長管射擊器械，動作熟練而專注，看到代西珩經過時同時站起來致意。
其中一個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漬，看起來最多十八歲，但他站起來的時候脊背筆直，像一棵被風塑過的樹。
代西珩走回到鐵門邊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基地內部的燈光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把訓練場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門外的車燈亮著，駱川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
周安彎腰坐進車裡，真絲裙的下擺在她落座時輕輕鋪開。
代西珩在她旁邊坐下，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界的聲響被隔絕乾淨。
車子發動，基地的鐵門在車後緩緩合攏，路燈一截一截地往後退，把代西珩的側臉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周安偏頭看著窗外，她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畫面——那些年輕人看向代西珩的目光、射擊區里利落的動作、控制台上同時亮著的數十塊屏幕、代西珩經過時空氣里那種瞬間繃緊又鬆開的氛圍。
"大少爺。"
"嗯？"
"剛才那個人——"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就是那個練了三個月的，您讓他去打實戰，萬一他受傷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