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以為那座基地是什麼地方?"
周安沒接話。
"那裡不是兒童夏令營。"他說完這句就轉了回去,視線落在前方的路上,像是這個話題不值得更多討論。
從基地回來的第二天,周安難得睡了個懶覺。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光被擋在外面,房間暗得像傍晚。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迷迷糊糊間聽到走廊里有腳步聲經過,沉穩的、不緊不慢的節奏,是代西珩。
她閉著眼繼續裝睡,直到那腳步聲走遠了,才把被子掀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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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基地里那些畫面還在她腦子裡轉,那些年輕人看向代西珩時的目光、射擊區里利落的動作、控制台上數十塊同時亮著的顯示屏。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代西珩的了解,實在太少了。
周安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早餐已經快結束了。
代西晏不在,餐桌上只有代西珩一個人,正低頭喝粥。
代家讓周安最不滿意的地方,就是天天早餐喝粥,代西珩喜歡清淡口味的中餐,恨不得連一點重口味都不帶。
她輕手輕腳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勺子開始喝粥,動作儘量放輕,減少存在感。
代西珩突然放下勺子,看著周安。
"明天開始,你去上學。"
周安的勺子頓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上學?"
"嗯。"
她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去哪兒上學?"
"雲麓高中。"
周安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雲麓高中,她聽過這個名字,但只存在於某些她接觸不到的家長聊天裡。
她以前念的那所貴族高中在雲京已經算不錯的了,但跟雲麓高中比起來,中間隔著好幾層台階。
那是一所真正只有權貴子弟才能進的地方——政要的孩子、頂級財閥的繼承人,還有一些她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家族。
普通的有錢人連它的招生簡章都拿不到。
"那兒……我進得去?"她小聲問了一句。
代西珩抬眼看了她一下,說:"我讓你進,你就進得去。"
周安低下頭,手指沿著碗沿慢慢轉了一圈。
她知道自己應該高興,能離開莊園去上學,哪怕只是白天幾個小時,也比整天待在這座房子裡強。
但她心裡又冒出一個念頭——他去學校安排入學的時候,會不會又像給她買衣服一樣,連校服領口的形狀都要親自定。
那天下午,她果然收到了新的校服。
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白襯衫、同色系百褶裙,料子極好,剪裁服帖。
領口內側繡著"雲麓高中"四個字的暗紋,針腳密實。
周安把校服抖開比了一下,大小剛剛好。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孟嫻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幾樣東西放在桌上——一支筆、一個筆記本、一張學生卡。
學生卡背面印著一行小字:"雲麓高中·高二三班。"
周安把卡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第二天一早,駱川開車送她。
雲麓高中坐落在雲京東郊的半山腰上,校園極大,建築是灰白色的現代風格,掩在成片的梧桐和銀杏之間。
周安下車的時候,正趕上早間入校的高峰期,校門口停著幾輛深色轎車,下來的學生穿著和她一樣的深灰色校服,步伐從容,臉上帶著那種從小在特定環境裡養出來的鬆弛感。
她站在校門口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高二三班在二樓走廊盡頭。
她推開門,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帶著試探、好奇、還有一絲漫不經心的打量。
這種目光她在代家的宴會廳里體會過一次,但校園裡的目光比宴會上輕得多——不會像黏稠的液體一樣粘住她不放,只是短暫地停一下,就移開了。
班裡大約二十多個人,課桌之間間距不小,每個人桌上都收拾得整潔,沒有多餘的雜物。
周安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銀杏葉正從綠轉黃,陽光透過葉片縫隙在桌面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上課鈴響了之後,班主任走進來,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不緊不慢。
他看了一眼周安的方向,說了一句"新同學今天剛到,大家多關照",然後翻開課本開始講課。
周安發現自己不太需要費力跟上,課程內容和進度跟她以前念的學校差別不大,只是氛圍不同。
這裡的課堂極其安靜,沒有人偷偷玩手機、交頭接耳、傳紙條,每個人都低著頭認真記筆記。
這讓周安感到一種微妙的壓力。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她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
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同學,你是新來的?"
周安轉過身,是一個短髮女生,校服穿得規規矩矩,耳朵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嗯,今天第一天。"
"我叫梁知,是班裡的學委。"女生笑了一下,很利落的樣子,"你要是有什麼不熟的,隨時問我就行。"
周安也笑了笑:"好,謝謝你。"
她們一起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梁知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轎車,又看了看周安,沒有多問,只是揮手道別:"明天見。"
周安坐進車裡,靠進座椅里,吐出一口氣。
駱川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今天還順利?"
"還行。"她說,"就是有點累。"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前整理明天的課本,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消息,代西珩發來的,只有兩個字:"成績。"
周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她回道:"今天沒入學測試。"
那邊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回了一段話:"雲麓每三周一次月考,成績單直接寄到莊園,年級排名、單科排名、每門課的實際分數,我都會看。"
周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盯著那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腦子在飛速轉著這句話里每個字的重量。
然後第三條消息來了。
"別讓我丟臉。"
什麼意思,周安剛放鬆的肩膀又開始緊繃,這是警告?
考好了,那是理所當然,因為是她代西珩放在雲麓的人;考砸了,那就是她的問題,是她不配被他放在那個位置上。
如果配不上,那這些東西隨時可以收回。
包括那張學生卡和身上的校服,包括每天接送的那輛車,當然還有她走出莊園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