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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試探

  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反正他看不見我"的放肆,朝牆那邊晃了晃中指,又做了個齜牙咧嘴的鬼臉,兩隻手比在臉側,把眼睛往下拉,吐了吐舌頭。

  犬吠聲更密了些,像是在回應她這個莫名其妙的挑釁。

  她立刻縮回手,貓著腰退回石板路上,整理了一下裙擺,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快步往代西珩消失的方向趕過去。

  但她沒有注意到的是,狗舍那扇小門的鐵柵欄後面,卡索正靠著門框站著。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保持著那個姿勢大概有半分鐘了,從周安踮起腳尖往牆邊走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到她把中指豎起來、做鬼臉、吐舌頭,再到她貓著腰退回去、整理裙擺、若無其事地走開,他看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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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茶杯,又抬頭看了看周安離開的方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他把茶杯擱在門邊的矮桌上,轉身走回狗舍內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代西珩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說。"

  "大少爺,"卡索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逗樂了的笑意,"您那位周小姐,剛才在狗舍外牆那兒待了一會兒。"

  代西珩那邊安靜了一秒:"她幹什麼了。"

  卡索把剛才看到的描述了一遍,語氣克制,但末尾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我在這幹了好幾年,第一次看到有人衝著高加索豎中指。"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代西珩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聽不出喜怒:"就這些?"

  "就這些,她現在往您那邊走了。"

  "嗯。"

  卡索正準備掛電話,代西珩又補了一句:"她做鬼臉的時候,嘴咧得大不大?"

  卡索愣了一下:"……挺大的,還吐了舌頭。"

  話筒那頭傳來一聲極低的、幾乎被聽筒雜音蓋住的"呵",像是一個被壓到快聽不見的笑聲,然後電話就斷了。

  卡索握著手機站在門廊下,看著遠處石板路上那個小小的、霧藍色的身影越走越遠,搖了搖頭。

  代西珩掛斷電話的時候,周安正從石板路盡頭跑過來,裙擺在她身後揚起一小片弧線,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她自己拎起來的。

  她跑到他面前剎住腳,微微喘著氣:"我……我走慢了。"

  代西珩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女孩兒因為小跑而臉頰微紅,額角沁著一點細密的汗,睫毛因為呼吸急促而輕輕顫著,霧藍色的裙子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她看起來乖極了。

  代西珩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跟上。"

  代西珩轉身繼續往前走。

  "跟上。"

  周安"哦"了一聲,又回到半步之後的位置,裙擺在她小跑幾步之後輕輕晃了晃,她趕緊用手壓住,免得真絲料子在她大幅度動作下起皺。

  她跟著走了大約十步,慢慢把剛才那股因為小跑而微微急促的呼吸調整過來,又恢復了那種跟在代西珩身後時一貫的、乖順的步調。

  剛才在狗舍牆外做的那些事,在她心裡已經被處理好了。

  反正沒人看到,那面牆高得很,狗也夠不著她,她豎中指的時候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件事過去了,翻篇了,屬於她自己一個人的、小小的、解氣的秘密。

  她用餘光偷偷瞟了一眼前面的代西珩。

  男人還是那副樣子,灰襯衫的肩線在陽光下勾勒出利落的輪廓,步伐不緊不慢,看方向是順著花園走一圈再回主樓的路線,和平時飯後散步的路徑差不多。

  周安稍微踏實了一點。

  看到路邊的蝸牛,女孩兒下意識想捏起來,剛彎腰就感覺衣服很緊繃,算了算了,穿著真絲裙呢,不能造次。

  她直起腰繼續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男人繼續沿著石板路走,身後那個小東西正老老實實地跟著,步調乖順極了,裙擺在她小腿處輕輕晃動,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向他展示"我很聽話"的姿態。

  他不打算拆穿她。

  他偏頭看了一眼路邊那排修剪整齊的冬青,漫不經心地開口:"你今天心情不錯?"

  身後的腳步聲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還行吧,天氣好嘛。"周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種努力平和的調子。

  代西珩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在花園拐角處停下來,側身看了一眼旁邊一株修剪得圓滾滾的灌木,像是在觀察那株樹的形狀。

  "你剛才走慢了一會兒,"他語氣很隨意,"是看到什麼了?"

  周安心裡一緊。

  但他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偏著頭看著那棵灌木,好像真的只是在閒聊。

  周安飛快地組織了一下語言:"哦,我剛才看到那隻貓蹲在路上,想摸一下,結果它跑了。"

  "嗯。"代西珩點了點頭,鬆開那根枝條繼續往前走。

  老鼠性子,謊話連篇,怎麼打都改不過來。

  周安卻鬆了口氣,腳步輕快了一點。

  她又跟了幾步,心中那點暗自得意又冒上來。

  他果然什麼都沒發現,他只是在正常問她為什麼走慢了,她隨便編個理由就糊弄過去了。

  他走到花園盡頭,在石凳旁邊停下來。

  "坐會兒。"代西珩說著自己在石凳上坐下了,靠著椅背,姿態鬆散地偏頭看花圃里那幾株菊。

  周安站在兩步開外,不太確定自己是該站著還是該坐下。

  她站了兩秒,見他沒下文,就試探著在石凳另一端坐下了,只挨了半邊,腰背挺直,裙擺鋪在腿側。

  代西珩的餘光掃過她那副"我很規矩"的坐姿,那副坐得像被尺子量過一樣的端正姿態。

  他收回視線,看向花圃里那幾株開得正盛的菊花,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你覺得那幾株菊好看嗎?"

  周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覺得他是真的在閒聊,她放鬆了一點:"好看。"

  "比你剛才在牆根底下看到的好看?"

  周安的心跳猛的空了一拍,她咽了一下口水,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如常:"牆、牆根?沒注意,我走得快。"

  代西珩"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走吧。"

  周安跟著站起來,步子跟在他身後,她偷偷攥了一下手心裡的汗,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他那句"牆根底下"是什麼意思,是單純的、順口的問話,還是他看到了什麼?

  她想不出來,更不敢問,只能繼續保持那個"聽話"的狀態,腳步放輕,手指垂在身側,目光不超過他肩線的高度。

  一路走回,夏淮生已經等在客廳,代西珩眼神微微一凜,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去了書房。

  二樓的窗戶邊,代西珩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水,看著樓下那個正往自己房間走的小小身影,看著她走路時肩膀一聳一聳的、大約是在偷著樂的模樣。

  "老鼠膽子養肥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抬頭看向準備匯報工作的夏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