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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日

  她愣了一下,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沒人,她往書房方向走了兩步,書房的門開著一條縫,暖光從裡面透出來,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像一小塊被切下來的暮色。

  代西珩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不抬頭直接說了一句:「門口柜子上有東西,拿回去。」

  周安轉頭,看到門口柜子上放著一隻小紙盒,巴掌大,用淡藍色的紙包著,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她走過去拿起來,紙盒輕飄飄的,晃一晃也聽不出聲音。

  「什麼呀?」

  「生日禮物。」代西珩翻了一頁紙。

  周安捧著那隻紙盒愣了三秒,低頭看了一眼日期,才想起來已經九月初一,是她的十六歲生日。

  她自己都忘了,在代家莊園裡待了這麼久,她早就模糊了對時間的概念,不記得今天是幾號,也不記得今天對自己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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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小聲問。

  代西珩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我身邊的人,哪一個不查清楚。」

  周安攥著那隻紙盒,很輕的說了句:「謝謝」。

  代西珩沒有回應,重新低下頭看文件。

  周安捧著紙盒退回房間,拆開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

  裡面是一條手鍊,極細的鉑金鍊子上墜著一顆很小的、顏色很通透的綠色珠子,像一隻貓的眼睛。

  她把鏈子戴在手腕上,大小剛好合適。

  她低頭看著那顆珠子在暖光下泛出的溫潤光澤,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她蹲在床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得很安靜。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生日這天收到了一條手鍊,還是哭這條手鍊是代西珩送的,還是哭她十六歲了,爸媽卻不在身邊?

  第二天清晨,周安下樓的時候眼睛還腫著。

  她刻意低著頭,碎發垂下來擋住半邊臉,儘量不讓別人注意到。

  但代西珩一眼就看到了,他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落在她浮腫的眼皮上。

  周安在他對面坐下,低頭喝粥,全程沒抬頭。

  她能感覺到代西珩的視線偶爾落過來,讓她想躲又無處可躲。

  一頓飯吃得沉默極了,代西晏不在,餐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粥碗見了底,她正要站起來收拾碗筷,代西珩忽然開口:「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周安的手頓了一下。「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他的語氣太冷,以至於周安的心臟猛地提了起來。

  她想起上一次他帶她「出去」,是去了那個宴會,讓她站在他身後半步,被那群人當眾說「養人」。

  她想起他那句「我養人」,想起那些目光,想起那種被當成物件陳列的感覺。

  她咽了一下口水:「……出去幹什麼?」

  代西珩站起來,整了整袖口:「你話怎麼這麼多。」

  周安不敢再問,但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轉動——她最近犯什麼錯了?沒有吧?

  除了前天晚上偷吃了冰箱裡半盒藍莓,昨天打羽毛球的時候把代西晏的球拍不小心揮出去砸了花圃里一盆菊花,這些應該都不至於被帶出去當眾教訓吧?

  她半天都在琢磨,胡思亂想到上車,后座的空間密閉而安靜,代西珩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放著一份文件正在看。

  她坐得很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時不時偷瞄一眼車窗外的路。

  車子穿過了她熟悉的街區、梧桐路、繁華的商圈,然後又往更偏的方向開過去,路越來越窄,行人越來越少,兩邊的建築從商鋪變成住宅再變成低矮的圍牆。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終於沒忍住低聲問了一句:「大少爺……我真的沒有犯錯,您能不能告訴我咱們到底去哪?」

  代西珩沒抬眼:「怕了?」

  「……怕。」

  他合上文件,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極其輕微的弧度,快得讓周安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耗子膽。」

  車子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停下來,周安下車的時候愣住了。

  「安平園」——雲京最大的公墓。

  「大少爺……您帶我來這兒幹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您是不是要……把我、把我安置在這兒……?」

  代西珩剛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身來看著她,周安站在車邊,臉色發白,手指攥著衣擺,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在抖,整個人像一隻被拎到屠宰場門口的小動物。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然後被氣笑了。

  「安置你?」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周安,你是覺得我挺大方的,專門挑塊風水好的地方把你放了?」

  周安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那不然呢……」

  代西珩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你想怎麼安置?是給你找個靈位給你安放進去,還是想在這兒當個晚上的看守?你要是樂意,我讓駱川給你在門口搭個棚子,你天天晚上在這兒巡邏,白天回去吃奶黃包。」

  周安眼淚懸在眼眶邊緣,「那、那我們來這兒幹什麼……」

  代西珩收起那點笑意,轉回身往鐵門裡走:「跟上。」

  周安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條兩旁種著柏樹的石板路,園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他們兩個人交錯的腳步。

  代西珩走得很穩,然後在一個墓碑前停下來。

  周安跟著停下,視線先落在墓碑上,然後整個人像被擊中一樣,猛地一震。

  墓碑上並排刻著兩個名字,左邊是周峻,右邊是方敏,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顯然是今天剛換過的。

  她站在那塊墓碑前一動不動,風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代西珩站在她身側,雙手插在褲袋裡,視線落在那束花上:「你爸媽確實死了。」

  周安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唯一能做的,是讓人把他們斂好,葬在一起。」他頓了一下,視線沒有看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這塊地,是我讓人選的。」

  周安視線模糊得連碑文都看不清了,她眨了一下眼睛,眼淚就順著臉頰流下來了,沒有聲音,只有一股一股地往下淌。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裡,肩膀縮著,像一隻淋了雨的小動物。

  代西珩轉身往來路走,走了兩步,偏過頭來說了一句:「站夠了就自己出來,車在門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