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什麼大事，"周安說，"就是……我剛才路過您書房門口的時候聽到您好像在打電話，提到什麼會所啊、名單啊、邀約函什麼的，我尋思著您要是忙不過來，我可以幫您寫邀請函。"
代西珩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
"周安。"男人的聲音冷下來，代西珩心想，這個小老鼠最大的毛病就是屢教不改。
"在。"周安故作乖巧，站的乖乖的。
"你剛才路過我書房門口的時候，是不是又站住了。"
"我沒有！"周安立刻否認，"我就是走得稍微慢了一點點，因為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明天早餐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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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西珩深吸一口氣，"明天早餐吃什麼，取決於你今晚能不能安安靜靜回房間睡覺。"
周安聽出他語氣里的耐心快告罄了，立刻見好就收："那我走了，晚安大少爺，您早點休息，銀耳羹涼了不好喝。"
她倒退著走到門口，轉身溜了出去，門被她輕輕帶上。
走廊里傳來她蹬蹬蹬跑回房間的腳步聲。
代西珩站在窗邊，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隻碗，銀耳蓮子羹還冒著熱氣。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度剛好，銀耳燉得很軟。
這個丫頭，打的狠了下不去手，打的輕了一點都不怕，臉皮厚的要死，撒謊張口就來，藉口準備了一籮筐備用，若不是他代西珩最近實在太忙，一定要想個辦法好好收拾一下。
思忖片刻，他把碗放下，重新拿起手機。
通訊錄翻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
響了三聲對面接起，聲音蒼老而沉穩。
"珩兒。"
"爺爺。"代西珩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您還沒睡？"
"年紀大了睡不了整覺，"代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不算虛弱，"你那邊現在應該是後半夜了，這麼晚打過來，有事？"
代西珩斟酌了幾秒措辭，才開口。
"東南亞那邊的貨運線，二叔動了幾筆。"他最終還是直說了，"數額不大，但經手的人換了三茬，我這邊查到的帳目和底帳對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查了？"老爺子問，代老爺子的第一反應不是代擎竟然做了這種事，而是代西珩竟然著手查了。
代西珩毫不意外，實話實說："查了。"
代老爺子追問："查到什麼程度了？"
"夠收線的程度。"代西珩說，"但我想等一等。"
"等什麼？"
"等他自己把尾巴露得更長一點。"
代老爺子像在做某種權衡，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你二叔那個人，年輕的時候就不太安分，我把他放在東南亞，原本是想給他一片地方讓他自己折騰，別回雲京來礙你的眼。但你既然查到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代西珩聽出那句話里的重量。
老爺子知道代擎的動作，但是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孫子，與其插手，不如順便看看這兩個人誰更有能耐。
顯然，已經年過半百的小兒子，不出兩年，就被他精心培養的嫡長孫查了個清楚明白。
在代西珩眼中，老爺子讓他自己處理，這是一種保留，是給二叔留餘地，也是給代西珩留餘地，是老爺子慣常的"兩頭押注"式表態。
但他也知道，老爺子能說出這句話，至少說明東南亞那邊的風向他清楚的很。
他知道二叔在做什麼，也知道代西珩在做什麼，他只是不說破，不選邊，像一隻鷹盤旋在兩種勢力上空，等著看誰先露出破綻。
"我知道了。"代西珩說。
"珩兒。"老爺子又叫了他一聲，"你在雲京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代西珩的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了一瞬。
"沒什麼大動靜。"他說。
"嗯。"老爺子應了一聲，"行了，你那邊天快亮了，去睡吧。"
電話掛斷，代西珩沒有說雲頂會所的事情，說到底，他只是投了錢，並且是以借的名義，前後負責的從來不是代家人。
代西珩把手機擱在桌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拿起那碗銀耳羹，一口喝完。
他把空碗擱回茶几上，走出書房，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周安房間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還沒熄燈，隱隱約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她壓低聲音哼歌的調子，不成調，東一句西一句，像一隻在窩裡自娛自樂的小動物。
他推開門，周安嘴角還有沒收乾淨的弧度，頭髮比雞窩還亂。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你又在折騰什麼？"
"我在思考人生。"周安最近明顯很鬆弛，胡說八道幾乎是張口就來。
"說人話。"男人壓低了聲音。
周安低下了頭，聲音虛虛的："……我想要一部手機。"
代西珩走進房間，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雙臂交叉擱在身前，等她繼續說。
"我知道身份特殊，我沒想跟外面聯繫。"周安語速飛快，"但我分不清白天黑夜，跟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分不清時差的倉鼠沒區別，而且山月姐姐下次叫我過去的時候我可以跟她交換聯繫方式，總不能每次都讓駱川哥幫我遞話——"
她一口氣說完，抬頭偷瞄了他一眼。
代西珩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要手機，準備拿它幹什麼？"
"看時間、拍照、聯繫山月姐、玩遊戲，"周安扳著手指數，然後立刻補充，"我可以當著您的面開定位，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裝監控軟體，隨便裝什麼都行，這叫互利共贏——"
"兩個條件。"代西珩打斷她。
周安眼睛猛地亮了："您說！"
"第一，裝同步軟體，你在手機上做的每件事我都能看到。"
"接受！"
"第二——"他頓了一下，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讓周安後背一緊，"你拿到手機之後的第一個電話，打給我。"
周安愣住了："……打給您？"
"對。"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撥我的號碼，說一句'大少爺我拿到手機了'，然後才能做別的。"
她看著他站在那裡，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這個人明明在給她好東西，非要在開頭加一道關卡，像蛋糕上插一根蠟燭逼她先吹才能吃。
而且，她現在清楚代西珩的想法，不就是要讓自己記住，這個手機是主人的恩賜，第一個電話要貢獻給主人嗎！
但她太想要手機了，就當獻祭好了。
"成交。"她說。
第二天下午駱川把手機送來，通訊錄里只有一個號碼，備註著"大少爺"。周安深吸一口氣按下去，響了兩聲就接了，代西珩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拿到了？"
"拿到了，"周安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乖得多，"大少爺我拿到手機了。"
男人沉默了一秒，心中冷笑，給點好處倒是很會聽話。
"嗯。"他說，然後掛斷了。
周安握著手機盯著那個唯一的備註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貼到胸口仰面倒進床鋪里，發出了一聲輕笑。
突然，她猛地坐起來，拍了窗外天空的雲、院子裡的銀杏樹、花圃旁邊舔爪子的橘貓，一連七八張。
她選了一張橘貓照片發給了代西珩，發送成功的一瞬間她後悔了——他會不會嫌她煩？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