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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雲頂

  周安在代家莊園越來越自如,隨便走動沒人攔,吃什么喝什麼告訴孟嫻就可以了,除了不能出莊園,簡直就像代家小姐。

  因為那個大魔王,又開始忙了,周安日子過的安穩也難受,每次從樓梯上經過,總要偷看東邊的書房,有沒有開門,會不會有人出來。

  代西珩坐在書房裡,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他面前的茶已經涼透。

  桌面上攤著東南亞季度貨運損益表、鏡灣港口靠泊記錄,還有鄭遠前天從雲頂施工現場發回來的進度報告。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進度報告上,夏淮生已經走了,書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把進度報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鄭遠的字跡工整而克制,像他這個人一樣——做事利落、嘴嚴、從不問不該問的。

  報告末尾附了一張手繪的平面圖,標註了會所各區域的動線設計和安保節點,每一個可能被切入的縫隙都被提前封死了。

  雲頂會所,是舅舅江凱文的心血,從選址到設計到施工,整整兩年。

  他舅舅比他大十二歲,眉眼間有一半像他母親,沉默寡言,做事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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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西珩接手代氏大房的第二年,江凱文主動找上門來,說了一句"你媽走之前讓我看著你",之後便再沒提過任何舊事。

  他帶著鄭遠和一支精幹的小團隊,從雲京最偏遠的西郊一片荒地上開始搭架子,兩年時間,搭出了一座讓任何星級酒店都夠不著的場子。

  不評級、不掛名、不做GG,甚至沒有門牌。

  走進那道暗門,裡面的燈光和地面能把人的影子都吞掉——沒有攝像頭,沒有錄音設備,每一個包間的牆體都做了三層隔音處理,連通風管道里都嵌了信號屏蔽器。

  去那裡的人,脫下外套掛在玄關之後,就不再是政要、富商或任何有頭銜的人。

  雲頂只認一張臉,江凱文本人。

  代西珩把報告放下,拿起手機撥了個號,響了兩聲就接了,對面傳來江凱文的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一種長期處在無聲環境裡的人特有的節制感:"看到報告了?"

  "看到了。"代西珩說,"進度比我預想的快。"

  "鄭遠做事不拖,"江凱文說,"就是帳上快見底了,剩下三層的內裝,光石材那筆就得再填兩千萬。"

  代西珩的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錢不是問題,明天讓夏淮生走你那邊的帳。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雲頂開業之前,不要讓任何人——包括我爺爺那邊的人——知道那地方跟代家有關係。"

  江凱文沉默了兩秒:"你怕老爺子那邊有人遞話?"

  "不是遞話。"代西珩靠進椅背里,視線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是我二叔最近在東南亞太活躍了,他要是知道我在雲京這邊搭了這麼個場子,一定會想辦法在裡面釘釘子。"

  "代擎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代西珩他拿起面前那份損益表,目光掠過其中一行數字——近三個月東南亞貨運量下挫了百分之七,對應的利潤缺口被平到了帳目的另一個科目里,掩蓋的手法很乾淨,但乾淨本身就是破綻。

  "他在慢慢拆我的根。"代西珩說,"從貨運線開始,一點一點挪走能挪走的東西,每筆數額都不大,合計起來夠他再養兩條線,他以為我看不見,或者以為我不敢動。"

  "你打算動了?"

  "已經動了。"代西珩把損益表放下,"鄭遠那邊收尾之前,你先把雲頂的幾個關鍵包間封起來,對外只開一層,剩下幾層先不動。"

  "等人?"

  "等魚。"

  江凱文沒有再問,他太了解代西珩的做事風格了——不動則已,動則要連根拔。

  他應了一聲"知道了",又補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代擎那邊最近往東南亞調了不少人,像是知道了什麼風聲。"

  "讓他調。"代西珩說,"調得越多,錯得越快。"

  電話掛斷之後,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代西珩沒有立刻起身,坐在椅子上又看了那份進度報告兩分鐘。

  雲頂會所的外圍結構已經全部完工,內部只差最核心的兩層,鄭遠在報告末尾附了一句話:會所入口的識別系統已經完成調試,第一批邀請函擬於下月初發出,名單需要您再過目。

  名單。

  代西珩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份名單上的名字——雲京經委會的、港口管理局的、鏡灣那邊兩個位置微妙的、東南亞航線幾個關鍵節點的。

  每一個人都是他花了大半年時間一寸一寸試出來的,有的靠生意往來養出來的信任,有的靠人情縫出來的餘地,有的什麼都不靠,純粹因為對方和代擎那邊有過節。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刻意放慢了速度,像一隻自以為很隱蔽的小動物。

  代西珩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他書房門外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

  周安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冒著熱氣:「我這次是來將功補過的,你最好別罵我。」

  代西珩偏過頭看她:"你又餓了?"

  "不是!"周安立刻否認,然後晃了晃手裡的碗,"是孟姨說您在書房待到這麼晚肯定忘了吃宵夜,我就自告奮勇幫端上來了,是銀耳蓮子羹,冰糖減半,您趁熱喝。"

  她說得理直氣壯,指尖還有點草莓醬的痕跡。

  "你偷吃草莓醬了?"

  周安低頭看了看指尖,耳朵根唰地紅了:"……就嘗了一小口,孟姨說那罐是給我買的。"

  "那罐是泡茶用的。"

  "什麼物種喝茶放草莓醬?那是什麼搭配?"

  代西珩深吸一口氣,沒見過主人隨便搪塞還有女傭敢犟嘴的,只有周安。

  "放下,出去。"

  周安把碗放在茶几上,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代西珩看了她一眼:"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