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西晏偏頭看她,嘴角還翹著
周安只當他是在笑自己沒出息,聳聳肩繼續啃下一塊肉。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套圈少爺面前,總可能稍微鬆弛一點,可能是因為打遊戲的共同愛好,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代西晏遞過來一瓶開了蓋的蘇打水:「別光吃,噎著。」
周安接過來灌了一口,冰涼的氣泡在她嘴裡炸開,她舒服地「哈」了一聲。
代西晏看著她的反應,忽然說了句:「你在我哥面前也這樣?」
周安嘴裡的蘇打水差點嗆出來:「哪樣?」
「想笑就笑,想翻白眼就翻白眼,吃相也不顧,頭髮隨便往耳朵後面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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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夾子指了指她鬢角翹起來的那撮頭髮,「你在書房裡被罰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周安下意識把那撮頭髮按下去,耳根有點熱:「那不是……你哥面前誰敢那樣啊。」
「也是。」代西晏把雞翅從鐵網上夾起來放在碟子裡,推到她面前,「但我喜歡你現在這樣。」
他說得隨意極了,周安愣了一下,低頭夾起雞翅咬了一口,沒接這個話茬。
代西晏也不在意,把剩下的香菇翻了個面:「香菇烤好了,趁熱。」
周安低頭吃,吃得很投入,嘴角沾了醬汁也渾然不覺,直到代西晏忽然伸過手來,用拇指的指背在她嘴角抹了一下,然後順手在紙巾上擦了擦。
動作極其自然。
「醬汁。」他說,表情坦然得很。
周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吃。
十五歲的周安,面對代西珩的時候,總有種自己是小孩子,活該被訓的感覺,反而與年齡接近的代西晏多了幾分親近。
夜風從花圃那邊吹過來,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潮潤氣息,混進炭火的焦香里,涼絲絲的,把爐火映在她臉上的那層暖色吹得晃動起來。
她坐在那塊石頭上,手裡攥著烤串的竹籤子,一時間忘了什麼帳本、什麼中轉渠道、什麼代擎。
代西晏也安靜下來,小口喝著蘇打水,視線落在鐵網縫隙間透出的炭火光芒上,側臉在明暗交替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安靜。
周安忽然想,這個小少爺和她第一次在套圈遊戲裡見到的那個人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那時候的他高高在上,拿人當靶子,笑語聲裡帶著一股渾然不覺的殘忍。
而此刻他會把雞翅從中間剪開,把沒骨頭的那段遞過來,會順手幫她抹掉嘴角的醬汁。
她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搞不懂這對兄弟。
「小少爺。」她開口。
「嗯?」
「你今晚心情很好嗎?」
代西晏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還掛著那個淺淺的弧度,周安覺得他好像有瞬間的恍惚。
然後他笑起來,語氣裡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沒心沒肺的調子:「還行吧,烤串吃到了,炭火也旺,還撿了只溜達的小老鼠一起消食。」
周安別開視線:「……你和你哥一樣,張嘴閉嘴就是老鼠。」
「那不然呢,叫你安崽?」
他那聲「安崽」叫得懶洋洋的,尾音拖長了往上翹,活脫脫是在學代西珩的語氣。
周安耳朵根一下子燒起來,幸好炭火的暖色把那層紅遮了大半。
「……叫什麼都不好,」她低頭把竹籤子摞在一起,「反正你倆誰的稱呼我都不想聽。」
代西晏笑了一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收攤,再烤下去該糊了。」
他開始收拾鐵網和夾子,動作利落。
周安蹲在旁邊幫他遞碟子和竹籤,兩個人配合著把攤子收乾淨,最後只剩下一爐將盡的炭火在夜色里微微泛著紅。
「你先回去吧。」代西晏用腳踢了踢爐邊的土,「我滅完爐子再走。」
周安「嗯」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她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代西晏正蹲在爐邊,手裡握著那把鐵夾子,低頭撥弄炭火,夜色把他的輪廓壓得很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安收回視線,小跑著回了主樓。
二樓的燈還亮著,書房的門已經合嚴了,走廊里空蕩蕩的,夏淮生大約已經走了。
她輕輕推開自己的房門鑽進去,靠在門板上吐出一口氣。
嘴裡還殘留著孜然和蜜汁雞翅的味道,嘴角似乎還留著那一下輕蹭的觸感。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管他什麼代擎呢。
那些事離她太遠了,她夠不著,也不想夠。
她只想明天早上還能吃到蘭蘭送來的小籠包,後天還能溜達出去找姜山月坐一會兒,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再蹭一頓代西晏的夜宵。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窗外的夜風吹動窗簾,送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炭火餘燼的氣味。
房門突然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她渾身一激靈,撐著胳膊坐起來,看到代西珩站在門口,身上還是那件白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但整張臉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眉頭擰成一個明顯的結,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偏移,落在她嘴邊某個還沒擦乾淨的位置上。
「你吃什麼了?」
周安下意識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下來一點蜜色的醬汁痕跡。
她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第一反應是大魔王難道知道自己偷聽了?
但是轉念一想,不可能啊,他忙到現在,哪有時間閒著沒事去看監控。
「……燒烤。」她的聲音又細又小。
代西珩的臉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那股子冷意像從地縫裡滲上來的,把他整個人的線條都繃緊了:「滿嘴孜然味兒就往被窩裡鑽,你也不嫌熏得慌。」
他生氣,也噁心,是那種發自肺腑的、對油膩重口食物生理性的排斥。
「代西晏帶你吃的?」他問。
周安點了點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被窩裡去。
代西珩站在門口沒說話,氣結地深深吸氣,周安覺得自己像被按在砧板上待宰的魚,不知道他準備在哪個部位下刀。
然後男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整個院子都是那股味兒。」
周安反駁:「莊園這麼大,風一吹不就散了。」
代西珩沒想到周安敢在犯了忌諱之後頂嘴,被氣笑了,然後伸手勾勾手指:「你給我出來。」
周安心裡咯噔一聲,已經默默將自己的嘴罵了八百遍,但是她不敢遲疑,幾乎是代西珩話音剛落就開始動身。
女孩兒故意將動作放的很慢,給自己時間想藉口,要是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就要想如何求饒,反正等死不是她的做派。
「那個……」周安故意低頭找拖鞋,用白嫩纖細的小腳伸到床下的邊緣,勾住拖鞋往外用力,「其實,我只是提建議,通風……」
顯然,男人根本沒心情聽她胡扯,代西珩面無表情地看她表演,演技又爛,又愛自作聰明,不知道這個腦袋說幾遍才能記住,在他面前只能說實話。
「不准穿鞋,磨磨嘰嘰。」代西珩直接下令,女孩兒放棄找鞋,光腳邁步。
等她磨磨蹭蹭走到門口,代西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周安,你是嫌自己身上背的帳太少,想再添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