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4章 另一種可能

  姜山月微微偏頭,她思索的很認真,在周安眼中,這是話語可信度的證明:「他討厭撒謊。」

  「因為他從小到大經歷的一件事就是,所有人都對他撒謊,叔叔、堂兄弟、下屬、合作夥伴,每一個人說出來的話都要前後反覆思索,他習慣了,也麻木了,但他沒有習慣到『覺得這很正常』。」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周安泛起莫名的心酸,卻又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感到可笑,「可……我今天站在那兒被那群人笑的時候,」她小聲說,「他也沒有幫我說話。」

  姜山月笑了一下,帶著一點溫和的無奈:「他要是幫你說了一句話,你今天就會被更多人記住。『代西珩帶出來的人,他居然親自開口護了』——這句話傳出去,你出門就會被人盯上。」

  姜山月往前走兩步,站在周安兩步遠的地方,這樣的距離讓女孩兒十分舒適,看著周安依舊迷茫的表情,姜山月絲毫沒有不耐煩,而是看著周安,認真解釋。

  「他不說話,那群人笑完就忘了,因為那只是茶餘飯後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你對他來說是一張沒被人記住的臉,反而是最安全的。」

  周安的腦子慢慢轉過來,把姜山月說的每一句話疊在一起,像拼一幅她之前完全看不懂的圖。

  他帶她出來,只是想警告一下,並沒有想讓她當靶子。

  他不動聲色地把她放在自己目力所及的範圍內,把她圈在自己的規則里,用她能承受的方式測試她的底線,在她說了實話之後收手。

  好像,從始至終,他要的都不是從她這裡得到什麼,而是讓她聽話,不准跑。

  代西珩做的每一樣單獨拎出來都冷硬得不近人情,但合在一起之後,周安忽然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姜山月站了起來,低頭看著周安:「他一會兒該回來了,你跟我坐太久他會不高興,我得走了。」

  她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周安一眼:「對了,我聽說,他為了你處理了一個狗舍的人,對不對?」

  周安沒想到這種事情也會傳出來,不過以姜山月和代西珩的關係,她知道也正常,於是女孩兒乖乖點頭。

  「你知道為什麼嗎?」姜山月轉過身。

  周安思索著,講述那天他的意思:「……他說,不能讓底下的人覺得可以隨便動我。」

  姜山月笑了一下,感慨道:「他原話肯定沒那麼軟。」

  周安抿了一下嘴唇:「他說,『站在頂端就不要心軟,一心軟底下的人就敢踩到你頭上來。』」

  姜山月怔了一瞬,然後笑出聲來:「他連替你出頭,都要裝。」

  「為什麼?他怕什麼?」周安問的心急,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到。

  姜山月看的明白,輕笑一整聲:「他怕有人拿著人情來試探他底線,他這輩子被太多人用『我們是親戚』『我有恩於你』『你小時候我抱過你』這些東西綁架過,所以他現在乾脆把所有東西都算成帳。」

  說完,姜山月就離開了。

  周安站在原地,看著姜山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偏廳里的談笑聲還在繼續,有人碰了杯,有人在討論哪條街新開了什麼餐廳,空氣里瀰漫著紅茶和香檳的氣味,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代西珩回來的時候,偏廳里的談笑聲已經換了好幾輪。

  他穿過人群走過來,步伐不疾不徐,周安從沙發上站起來,代西珩停在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朝門口偏了一下頭,說了一個字。

  「走。」

  周安跟上去。

  走出那棟建築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

  代西珩的車停在門口,駱川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周安鑽進去,坐進后座靠窗的位置,代西珩在她旁邊坐下,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界的嘈雜被徹底隔絕。

  代西珩靠進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沒有說話。

  周安也沉默著,之前她在車上不敢說話是因為害怕說錯話,她習慣了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儘量減少存在感。

  但此刻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姜山月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在和之前那些畫面重疊。

  內刑室里他說「你說了實話,獎勵你」。

  狗舍外面他說「站在頂端就不要心軟」。

  七月十號晚上他靠在沙發里閉著眼睛說「繼續」。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看到的代西珩並不真實,最起碼他母親忌日那天,周安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深藏的情緒。

  那時候,女孩兒不懂,現在有點懂了。

  回到代氏莊園的時候,主樓的燈亮著幾盞暖黃的,二樓的走廊窗戶透出光來,在夜晚的草坪上落下一小塊模糊的亮斑。

  代西珩下車的時候終於開口了:「姜山月走的時候跟我說了句話。」

  「她說,想請你過府坐坐。」

  周安愣了一下。

  姜山月離開之前確實提了一句「有空來我那兒坐」,但她以為那只是客套話。

  在那種場合,大家說「改天一起吃飯」和「有空來坐坐」都是同一種禮貌性的結束語,和「下次見」區別不大。

  但姜山月是認真的,而且她還專門跟代西珩說了。

  周安小心翼翼地問:「……她真的說了?」

  「我看起來像會編這種話的人?」代西珩偏過頭,側臉在走廊微弱的燈光下輪廓分明,但是男人的眼中還有別的東西。

  試探。

  他在等她反應。

  周安摸了摸後腦勺:「那……那我能去嗎?」

  這句話問完之後,走廊安靜了兩秒。

  代西珩轉過來正對著她,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一臂之內。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那種審視的壓迫感再次湧上來,像是在做某種權衡。

  「姜山月這個人,」他說,「不是誰都請的。」

  周安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讓你去,是她的事,但你去了之後,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代西珩沒有等她回答,轉身朝書房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一下。

  「去不去你自己定。」他說,「但如果你想清楚了要去,提前告訴我。」

  書房的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周安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的布料。

  姜山月請她去做客。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讓她意外的了,一個才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人,憑什麼對她這麼上心?但更讓她在意的,是代西珩最後那句話的語氣。

  他讓她「提前告訴他」。

  這個「告訴」,在周安過去的經驗里,通常意味著「我要知道你在哪兒、在幹什麼、見了誰、說了什麼」。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腦子裡冒出了另一種可能性,也許他讓她提前告訴他,不是因為要監視,而是因為他需要知道她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有沒有人碰她。

  就像姜山月說的,他只會這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