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呢,要問王面在哪?他已經來到迷霧城了?問他怎麼來那麼快,笑死,他媳婦誒,關於他媳婦的事,除了在床上,他向來很快。
王面站在迷霧城那條扭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揉皺又強行抻開的街道上時,還帶著一路風塵僕僕的疲憊。
他沒有走城門。玉兔兔趴在他肩頭,小短手朝某個方向一指,他連猶豫都沒有,直接踏進那片灰白色的混沌里。
眩暈感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猛地擰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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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光影在那一瞬間扭曲、摺疊、渙散,腳下的實地像是被抽走了,整個人往下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後毫不猶豫地劃了一刀。
血珠滲出來,順著掌紋往下淌,刺痛感像一根釘子,把那些渙散的意識死死釘回了原位。
管你什麼幻境、什麼執念、什麼鬼東西。他沒時間跟那些東西玩。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他根據感應直接開始瞬移模式,畢竟大號上線,實力從來不吹的,
再次抬起頭。
他看見了沈青竹。
在幾步遠的地方,其餘三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沈青竹正站在那裡,背靠著一面歪斜的牆壁,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剛剛從什麼情緒里抽離出來的、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痕跡。
他看見王面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像是一腳踩空了台階的茫然。
然後沈青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看王面,又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投向幾米外那道靠在牆邊的身影——縱天驕,正抱著胳膊,臉上還帶著方才看戲沒看夠的表情。
沈青竹的眉心又擰緊了一些。
執念。幻境。迷霧城的那些鬼把戲,他已經見識過一次了,唐余又哭得稀里嘩啦往他身上撲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現在又出現一個王面?
可問題是——縱天驕能看見他。如果是他自己的執念,憑什麼縱天驕也能看見?
沈青竹的目光在縱天驕臉上停了兩秒,縱天驕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話,但那一下已經夠了。
沈青竹轉回頭,再次看向王面,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乾澀,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有答案的事:「你怎麼在這?怎麼找來的?」
王面往前邁了一步,走得極其自然。
他沒有回答第二個問題。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青竹身上,那雙淺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像是理所當然的篤定。
「我找我家小孩,」他說,「有什麼問題嗎?」
沈青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那個稱呼。
簡單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心臟。
失憶的那個人,從來不會用這個稱呼。
他只會叫「媳婦」,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歸屬權。
可這王面叫他「小孩」。
很久以前,在他還在信徒那邊掙扎的時候,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在他站在那片廢墟里、渾身是血、差點站不起來的時候——那個人也是這樣叫他的。
沈青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瘋了。
不是因為幻境,不是因為這座吃人的城,是因為這個人。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他硬生生把那點湧上來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偏過頭,不讓自己看王面那張臉,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賭氣般的生硬:「……你來這裡幹什麼?這裡很危險。」
王面又往前邁了半步。
「危險也得來。」
旁邊的空氣忽然變得不太對勁。
唐余又靠在另一面牆上,雙臂環胸,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王面,又看著沈青竹臉上那一瞬間沒藏住的情緒——那種彆扭的、想要藏起來又沒藏好的、快要碎掉的柔軟。
他是什麼人?他是唐敘。
沈嬌嬌什麼樣子他見過。
那種表情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往下沉了一點。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可那個稱呼——「我家小孩」——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東西,遲早的問題。
他垂下眼,又抬起,臉上那些翻湧的情緒已經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淡淡的平整。
而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不遠處、從頭到尾沒有插過一句話的何林,忽然動了,他可沒見過王面,此刻並不知道這是本尊。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走到王面身側,偏過頭:
「嗨,兄弟,你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帶著幾分吃瓜的笑,下巴朝唐余又的方向揚了揚,又朝沈青竹的方向努了努。
「這倆人在私奔,」他語氣裡帶著一種「這瓜真甜」的興奮,「我們打算加入,你呢?」
空氣安靜了一瞬。
王面緩緩轉過頭,看著何林。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的茫然,又帶著一種「你最好再說一遍」的危險。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沈青竹。
「……私奔?」
沈青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想說「他在胡說八道」,想說「你別聽他放屁」——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唐余又已經往前邁了半步。
那人臉上掛著一種「事已至此不如破罐子破摔」的、帶著幾分挑釁的笑。
他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眸在王面和沈青竹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王面臉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對啊,」唐余又拖長了調子,聲音清亮,「我倆早就私奔了。你是哪來的?」
王面看著唐余又,唐余又看著王面。
兩個人之間的氣壓,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降到了冰點以下。
縱天驕站在幾步之外,一隻手捂住了臉,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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