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沂站在原地,看著林七夜,他的耳朵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林七夜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才慢慢地、像是隔著水一樣地落進他的意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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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他又問了一遍,「什麼叫『對著空氣說話』?」
林七夜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宋臨沂,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叫人心裡發涼的複雜。
宋臨沂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攥緊了。
遲述洺的手,指節冰涼,正用力地扣著他的手腕,像是在尋找什麼依靠。
「隊長。」遲述洺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快要碎掉的顫抖,「他們在說什麼?」
宋臨沂沒有看他。
他轉過頭,目光從林七夜臉上移到胖胖臉上,移到安卿魚臉上,移過每一張疲憊的、沾著塵土的臉。
那些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玩笑、惡作劇或捉弄結束後的鬆懈。
只有一種讓人像是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複雜。
宋臨沂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陣莫名其妙的慌亂壓下去,然後伸出手,一把拽住遲述洺的胳膊,把人拉到身側。
「你們看不見他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拔高,「這是遲述洺!我隊員!國一隊的人!」
他的目光緊盯著夜幕小隊,像是在尋找任何一絲可能動搖的破綻。
胖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偏過頭,看了安卿魚一眼。
那眼神里寫滿了困惑和不安,像是在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迦藍站在胖胖身側,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在宋臨沂身側那片空蕩蕩的空氣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安卿魚對上胖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安卿魚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人群前方。他沒有看宋臨沂身側那個位置,而是看著宋臨沂本人。
「國一隊的人,」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確實都死了。我們找到屍體的時候,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他頓了頓。
「宋臨沂,你可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了。」
宋臨沂站在原地,看著安卿魚。
他想說「你在胡說什麼」,可安卿魚的表情太過認真,認真到他的反駁在喉嚨里卡住了,像一根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可……」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那我看見兩個遲述洺,這怎麼解釋?」
他頓了頓,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拔高了幾分:「兩個人!我親眼看見的!兩個遲述洺!」
林七夜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伸手示意他冷靜。
「老宋,」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近乎小心的溫柔,「你冷靜一些。」
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那是你的潛意識。它用不合理的邏輯試圖讓你清醒……可你的內心深處,不願意醒來。」
宋臨沂看著林七夜。他想說「你憑什麼這麼說」,想說「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想說「你們憑什麼斷定他是不存在的」。
可那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拉著遲述洺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的手攥著遲述洺的手臂,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能感覺到遲述洺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微涼的,卻真實。
他抬起頭,看向夜幕小隊的那幾張臉。
胖胖的表情帶著擔憂,曹淵沉默著,迦藍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安卿魚推了一下眼鏡,林七夜站在最前面,眉頭微蹙著,嘴唇動了動又合上。
宋臨沂看著他們,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們是古神教會的人,是吧?」
他攥緊了遲述洺的手臂,往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一塊凸起的碎石。
「這些名牌也是假的,對吧?」
他等著。
等著他們之中有一個人笑出來,說「被你看穿了」,說「開個玩笑而已」,說「你反應也太大了」。
可是沒有人笑。
沒有人笑。
林七夜站在那裡,看著宋臨沂,他轉過頭,看向安卿魚。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無措,一種「我該怎麼辦」的無聲詢問。
安卿魚垂下眼,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先別刺激他了。」
「他大概,」安卿魚頓了頓,「要瘋了。」
風從遠處吹來,穿過廢墟,捲起細碎的塵土和灰燼,打在宋臨沂臉上。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那些人。
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冷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抽走,而他抓不住,也攔不住,只能站在那裡,拼命攥著身邊這道最後的熱源。
他只知道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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