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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此地長眠者,相逢皆是夢中人

  宋臨沂和遲述洺在那頭神秘背上顛簸了近一個時辰,那東西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反而越跑越快,像是被獸潮裹挾著捲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奔流。

  宋臨沂的腿已經麻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夾多久,只知道不能松。

  身後的遲述洺趴在他背上,手攥著他的衣擺,指節泛白,呼吸粗重而急促。

  「隊長……」遲述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風扯得斷斷續續,「這玩意兒……啥時候停啊?」

  宋臨沂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看見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霧在飛速倒退,兩側是無數狂奔的身影,它們沉默地、拼命地往前涌,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驅趕著,一刻都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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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霧層忽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站在廢墟邊緣,身側是淡金色的光芒正在凝聚,像是一扇門正在緩緩推開。

  宋臨沂認出那張臉了。

  林七夜。

  他站在獸潮邊緣,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凝聚著一團正在旋轉的光。

  他的目光穿過那片奔騰的洪流,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宋臨沂身上——落在他跨坐在那頭神秘背上、渾身塵土的狼狽身影上。

  宋臨沂看見林七夜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

  那種變化很輕微——原本緊繃的眉頭鬆動了一瞬,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亮光。

  淡金色的光芒從林七夜掌心湧出,像一張被風吹開的網,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精準地罩住宋臨沂身下那頭正在狂奔的神秘。

  那東西的四條腿在觸到光猛地頓住了。慣性讓宋臨沂整個人往前衝去,差點被甩出去,身後的遲述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宋臨沂死死攥著那對耳朵,最終穩住了,沒有落下去。

  那頭神秘的四蹄釘在原地,側腹劇烈起伏著,噴出的白氣在冷霧裡凝成一片模糊的雲。

  它掙扎了幾下,試圖掙脫那層束縛,可林七夜將它釘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而周圍那些沒有停下的獸潮,被夜幕小隊其餘成員攔截。

  宋臨沂翻身從那頭神秘背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一軟,踉蹌了半步,被身後的遲述洺一把扶住。

  「隊長,你沒事吧?」

  宋臨沂擺了擺手,大口喘著氣,汗順著下巴往下淌,混著灰和泥,糊了滿臉。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煙塵和霧氣,落在那些正在攔截獸潮的身影上。

  胖胖正一腳踹開一隻衝到近前的東西,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我就說老宋不可能死的!!」

  那語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歡天喜地的篤定。

  宋臨沂彎了彎嘴角,沒有力氣回應,只是靠著一塊還算完整的矮牆慢慢滑坐下來,後背抵上冰冷的石面。

  他閉上眼,感覺到遲述洺在他身邊也坐了下來,肩膀挨著肩膀。

  獸潮還在往前涌,可夜幕小隊的人已經攔住了流向,那些東西從宋臨沂身側掠過,帶起的風捲起他額前碎發,卻再也沒有一隻靠近他。

  他靠著牆,聽見遠處的喊聲、刀劍碰撞聲、巨獸的嘶鳴聲——還有七夜在喊「你們幾個別跑太遠——」

  宋臨沂沒有睜眼。

  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感覺到身側那道溫熱的存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動靜漸漸小了下來。

  宋臨沂睜開眼。視線里,夜幕小隊的幾個人正從各個方向走回來,身上帶著灰塵和血跡,但步伐還算穩。

  胖胖走在最前面,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回去,他三兩步跨到宋臨沂面前,彎下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要確認他還活著。

  「老宋,你命挺硬的。」

  宋臨沂扯了扯嘴角,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但還是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又順手拍了一下遲述洺的後腦勺。

  「起來,別跟個死狗似的癱在地上。」

  遲述洺「哦」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來。

  宋臨沂轉向林七夜,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多謝你們。」

  他頓了頓,像是還想說什麼,可目光掃過那些正在休整的夜幕小隊成員,看著他們臉上的疲憊和鬆散的神情。

  「你們怎麼來的?」

  林七夜看著他,「來治理獸潮的。」

  宋臨沂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遲述洺站在他身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臨沂的將手搭在林七夜的肩上,他的視線從夜幕小隊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回林七夜臉上。

  「能不能麻煩你們,」他開口,帶著一種心翼翼,「去找找我的隊友。」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動林七夜額前幾縷碎發。他沒有立刻回答。

  宋臨沂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夜幕小隊成員的表情——胖胖直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迦藍臉色也僵了一下。

  「……怎麼了?」宋臨沂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快要浮上水面的不安。

  安卿魚站在幾步之外,慢慢走過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動作很慢,像在做什麼需要鄭重對待的事。

  那是幾塊金屬牌。銅色的,邊緣被磨得有些發毛,上面刻著字。

  有的字跡已經被什麼東西刮花了,有的還清晰可辨。

  安卿魚走到宋臨沂面前,伸出手,把那一排名牌遞到他眼前。

  「節哀,」他的聲音很輕,「我們發現他們時,都已經死了,這是……他們身上的。」

  宋臨沂低頭看著那些名牌,沒有說話。他認出了那些名字——每一個都認得。

  他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別鬧了」的縱容,像是在配合一個不好笑的玩笑。

  「怎麼可能,」他說,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快要碎掉的篤定,「別開玩笑了。我和他們一個時辰前還待在一起呢。」

  安卿魚沒有笑。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宋臨沂,那雙眼睛在昏暗的霧光里顯得格外平靜,

  「可據我們觀察,」「國一隊的人已經死兩三天了。」

  宋臨沂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的目光從安卿魚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那一排名牌上。

  金屬表面的暗色痕跡在灰白色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刺目。

  沒有自己的名字,但他看見了遲述洺的名字,就刻在其中一塊上。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遲述洺。

  「你的名牌呢?」他問,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遲述洺站在那裡。他低著頭,沒有動。

  「拿出來。」宋臨沂又說了一遍。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沒有了」,又像在說「從來就沒有過」。

  林七夜站在他面前,看著這一幕,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宋臨沂身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試探:「老宋……」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為什麼要對著空氣說話?」

  風停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林七夜。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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