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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紙留歸處,三字動心弦

  路無為看著王面只顧著吃,又等了一會兒。那人在披薩和奶茶之間切換得行雲流水,吃得專注而投入,完全沒有要再開口的意思。

  「……你就沒有別的想問我的嗎?」路無為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大老遠跑來不是為了看你吃東西」的無奈。

  王面咬著披薩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那雙淺色的眼眸看著他,表情茫然。

  「比如身世,職業,你到底是什麼人——這些你都不想知道?」

  王面嚼了兩下,咽下去,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認真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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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他說,語氣平淡得理所當然,「我覺得我現在過得挺好的,為什麼還要找回以前的記憶?」

  路無為沉默了。

  他看著王面那張乾淨的臉——那上面沒有刻意,沒有逞強,只有一種坦蕩蕩的、理所當然的「這樣就很好」。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他們憑什麼要求王面回去?

  憑守夜人的職責?憑假面小隊隊長不能失蹤?憑他還有未完成的任務、未盡的義務?可那些東西,和王面此刻臉上那副「這樣就很好」的表情比起來,忽然顯得那麼蒼白。

  他們把他弄丟了。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時候,在他獨自面對那隻怪物、拼盡全力把隊友送出去的時候——他們沒能接住他。

  等他終於從海里爬上來,渾身是傷,什麼都不記得,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是兩個陌生人。

  他們又憑什麼,現在跑來告訴他:你應該回去,你應該想起來,你應該繼續扛那些還沒扛完的東西?

  路無為站起身。

  「我和你單獨聊聊吧。」他看了王面一眼,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王面想了想,放下奶茶,擦了擦手,跟著他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遠處隱約的海腥味。路無為背對著屋裡的燈光,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王面低頭——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字跡端正,一筆一划,像是怕人看不清似的。

  「王面,」路無為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我們不逼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你什麼時候想了解過去了,可以去這個事務所。其他的……派出所查不到你的信息。」

  王面接過紙條,低頭看著那行地址,沒說話。

  路無為看著他那張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安靜的臉,喉嚨忽然有點緊。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如果沈青竹你也忘了,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咽回去。

  「我建議你還是別去探尋你的過去了。」

  說完,他沒等王面回應,轉身走進夜色里。

  電動車在院門口亮了一下燈,馬達聲悶悶地響起來,很快消失在遠處。

  王面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紙條,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燈光,直到它徹底被黑暗吞沒。

  沈青竹。

  這三個字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沒有濺起水花,卻在心底最深處盪開一圈圈他無法控制的漣漪。

  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

  王面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眉頭皺起來。

  那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可留下的餘韻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某個他夠不著的地方。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里灌滿了空氣,卻怎麼都吸不夠。

  「這怎麼著了?」縱天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臨沂也快步走過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眉頭擰起來:「阿免?」

  王面抬起頭,看見兩張寫滿擔憂的臉。他張了張嘴,想說「沒事」,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終於把那陣莫名其妙的窒息感壓了下去。

  然後他伸出手,一左一右,勾住縱天驕和宋臨沂的脖子,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近乎撒嬌的親昵。

  「沒事。」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剛才有陌生人,我一直裝著文靜呢,累死我了。」

  縱天驕被他勾得脖子一歪,翻了個白眼:「你還裝文靜?你哪回裝過文靜啊?」

  王面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剛才啊。你沒看出來嗎?我都沒多說話。」

  縱天驕:「……你那叫話少?你明明是顧著吃沒空說話!!」

  宋臨沂站在另一邊,被王面勾著脖子,他側過頭,看著王面那張在夜色里笑得沒心沒肺的臉,沉默了一瞬。

  「走,」王面鬆開手,率先邁步往屋裡走,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回家睡覺了。」

  身後,縱天驕和宋臨沂對視一眼跟上去了,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那片濃稠的夜色。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面已經窩進沙發里,拿起那杯沒喝完的奶茶,叼著吸管,眯著眼。

  縱天驕踢了他一腳:「去洗漱。」王面紋絲不動。

  「等會兒。」

  「現在。」

  「……你好煩。」

  縱天驕又踢了他一腳,這次力道重了些。

  王面終於動了,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宋臨沂正彎腰收拾茶几,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怎麼了?」

  王面搖了搖頭。「沒事。」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安。」

  宋臨沂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晚安。」

  王面轉身走進衛生間,門關上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一聲一聲,不急不慢。

  宋臨沂把桌面收拾好後,直起身的時候,看見縱天驕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走過去,把搭在椅背上的毯子抽出來,輕輕蓋在他身上。

  縱天驕的眼皮動了動,沒睜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宋臨沂沒聽清,也沒問,只是轉身,把客廳的燈關了。

  窗外的風停了。夜色很深,深得看不見底。

  那個失憶的人,正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那個人說——「如果沈青竹你也忘了。」

  沈青竹。

  王面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嘴唇翕動,沒有聲音。

  心臟又疼了一下,比剛才輕,卻比剛才長。

  那根細繩還掛在脖子上,兩枚金屬片貼著胸口,一銀一黑,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他伸手,握住那枚銀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背面那個刻痕。

  免。

  這是他的名字。刻在銀色的戒指上,貼著心口,近得像是另一個人的心跳。

  可那個人是誰?他想不起來了。

  王面躺下來,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蹙著的眉間。

  他閉上眼睛。

  今夜他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