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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pizza 間閒話,故人似初識

  王面要接過袋子,但扯了一下,沒扯過來。

  他不解地抬眼,看向對面那個穿著外賣制服、戴著頭盔的男人。

  那張臉上有一種他說不清的表情——是某種被壓在心底很久、此刻終於浮上水面的……確認。

  像找了好久的東西,忽然出現在眼前,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這位……外賣小哥,」王面開口了,「還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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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無為沒鬆手。他盯著王面,聲音發緊:「你……不認識我了?」

  王面的眉頭微微蹙起。

  什麼意思?這個人認識自己?

  他不記得見過這張臉。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怎麼可能記得一個外賣員?

  可對方那語氣,那表情,分明是認識他的,像認識了很多年的熟稔。

  王面心裡那根弦忽然繃緊了一點。是認錯人了?還是……他真的認識自己?他不是大海的繼承者嗎?大海的繼承者,怎麼會認識一個外賣員?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縱天驕趿拉著拖鞋,一手插兜,嘴裡還嚼著什麼,姿態懶散。

  他探頭看了一眼門口,目光落在路無為身上,嘴角一咧:「嘿,老路,這麼巧啊您內!」

  路無為:「……」他看了縱天驕一眼,又看回王面,那眼神里的複雜又添了幾分。

  縱天驕倒是沒在意,伸手接過王面手裡的外賣袋,他隨口問了一句,:「老路,進來坐會兒吃口唄?」

  他以為路無為不會答應。以前也問過,每次路無為都擺擺手,說「還要送單」,轉身就走了。

  這次也一樣吧——他想著,已經準備轉身了。

  「好。」

  縱天驕的腳步頓住了。他慢慢轉回頭,看著路無為已經跨過門檻、正在彎腰解鞋帶的身影。

  宋臨沂從廚房端著一碟小菜出來,看見客廳里多了一個人,愣了一下,隨即自然地點頭打招呼:

  「來啦?」那語氣像接待一個常來的老朋友。

  他放下碟子,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塊披薩,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都站著幹嘛?坐啊。」

  客廳里,四個人各占一角。

  縱天驕和王面坐在沙發上吃得隨意,咬了兩口就放下,端起奶茶幹個杯然後猛吸一口,又放下。

  宋臨沂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端著一杯奶茶,沒怎么喝,目光在三個人之間轉來轉去,像一個正在看懸疑片的觀眾,劇情還沒展開,但他已經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路無為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水,沒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王面身上,從進門到現在,幾乎沒有移開過。

  縱天驕最先沒忍住。他咽下嘴裡的披薩,嘴角一彎,語氣帶著幾分揶揄:「老路啊,不知情的,還當你惦記上我們阿免了呢。」

  話音落下,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面剛咬下一口披薩,聞言差點沒噎住,猛地咳了兩聲,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那張奶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驚恐和茫然的複雜表情。

  他看向路無為,又看向縱天驕,聲音乾巴巴的:「……真的假的?」

  路無為:「……」他深吸一口氣,那表情是「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宋臨沂也咳了一聲。不是被嗆的,是憋笑憋的。他端起奶茶擋在臉前,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路無為沒理會這些,他看著王面,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沉甸甸的:「王免,你……真不記得我了?」

  客廳里忽然安靜了。

  王免。不是阿免。是王免。

  縱天驕嘴裡的食物不嚼了。他慢慢轉過頭,看著王面。王免?阿免的名字?姓王?他想起那張臉上某些時刻流露出的、和那張奶俊面容不太搭的凌厲,姓王,倒是挺配。

  王面自己也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別人叫這個名字。他從路無為嘴裡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動了一下。王免,好像確實是他的名字。

  宋臨沂剛把奶茶送到嘴邊,聞言手一抖,目光在王面和路無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這倆人之間不會真有什麼貓膩吧?

  宋臨沂擦了擦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還有幾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離譜了」的微妙:「你們倆之間……不會真那種關係吧?」

  王面:「!!!」他整個人往沙發角落裡縮了縮,手裡的披薩差點沒拿住。

  那張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你們在說什麼」,驚恐中帶著一絲迷茫,迷茫中帶著一絲「這個世界怎麼這麼複雜」的無助。

  路無為:「……不是!」他聲音拔高了幾分,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坐下,語氣壓著的一絲無奈和窘迫:「不是那種關係。朋友,朋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在嘆氣了。他確定了王面是真的不記得他了。

  如果記得,以王面的性格,剛才肯定反駁得比他還快,因為王面這個人,從來不會在「沈青竹」以外的事情上,給任何人誤解的機會。

  可現在,王面表情茫然,像一隻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貓。

  路無為靠回椅背,覺得有點累。是那種——找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卻發現它已經碎了,而你不知道該怎麼把它拼回去的累。

  「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問,

  宋臨沂接過話頭,從在荒地上撿到王面開始講,講他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講他覺得自己是「大海的繼承者」……

  路無為聽完,沉默了。

  失憶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假面小隊,不記得守夜人,不記得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記得那個他愛著的人——他忽然有點不敢想下去。

  怎麼辦?他能怎麼辦?把王面綁回去?綁回去之後呢?交給葉梵?葉梵看見他這樣,怕是會比現在更難受。

  留在這兒?可守夜人那邊怎麼辦?假面小隊怎麼辦?漩渦和夏思萌還要來上吊,葉梵的頭髮都快被這兩個活寶薅禿了。路無為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

  「你就沒有想問我的嗎?」他抬起頭,看向王面。

  王面放下披薩,拿紙巾擦了擦手,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他沉思了片刻,眉間微蹙,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客廳里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那個即將從他嘴裡說出的、關於身世、關於家人、關於他到底是誰的——至關重要的問題。

  王面抬起頭,看著路無為,表情認真得像在確認什麼:「所以……」

  路無為屏住呼吸。

  「……我以前也是個送外賣的?」

  路無為:「…………」

  縱天驕嘴裡那口奶茶差點噴出來,硬生生咽回去,嗆得直咳嗽,臉都憋紅了。

  宋臨沂端著奶茶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從期待變成了一種「我到底在期待什麼」之間的複雜神色。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路無為看著王面那張認真的、無辜的表情的臉,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忽然想起葉梵那句話——王面那小子,在集訓營的時候就是刺頭。現在失憶了,也還是那個刺頭。

  他深吸一口氣:「你不是送外賣的」。

  王面點了點頭,隨後什麼也沒問了。

  路無為坐在那裡,看著王面吃披薩,心裡盤算著回去怎麼跟葉梵說。說「我找到王面了,但他失憶了,以為自己是大海的繼承者,還問我是不是送外賣的」?

  葉梵大概會以為他在開玩笑。

  他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甜中帶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