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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枕荒唐夢,碧海共清歡

  王面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

  不是形容詞,是字面意義上的吵——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震得他耳膜都在發顫。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花了好幾秒才從那個過於真實的夢裡抽離出來。

  窗外天光大亮,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暖金色的線。

  他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回放那些畫面。

  看不清臉。從頭到尾都看不清。但他記得那截腰,白得像上好的瓷器,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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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確實掐了,拇指和虎口卡在那段弧線上,指腹陷進去,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那人疼得皺眉,嘴裡罵他,聲音又冷又拽,像淬了冰碴子,可尾音往上飄,帶著藏不住的顫。

  他記得那個聲音,罵人的時候兇巴巴的,可被他弄狠了,那股子凶就碎成一片一片的,從喉嚨里漏出來,變成細碎的、壓抑的喘息。

  那人很有骨氣,不到最後絕不求饒,咬著唇硬撐,淚掛在睫毛上,顫啊顫的,就是不落。

  等終於撐不住了,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喊他名字的時候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讓人心都化了。

  但他沒停。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來。那截腰,那雙手,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那聲帶著哭腔的「王免」——每一個細節都像鉤子,勾著他往更深更燙的地方去。

  王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嘆息。

  ……媽的。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掀開被子,把床單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洗衣機里。

  洗衣機的轟鳴聲在狹小的衛生間裡迴蕩,王面靠在牆上,盯著那個旋轉的滾筒發呆。

  一上午他都在想那個夢,想那個人,想那截腰,想那雙紫色眼睛,想那聲帶著哭腔的「王免」。

  他確定那是他媳婦。

  雖然他是個男的,但他確定,那就是他媳婦。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刻在骨頭裡的烙印,燒掉了皮肉也抹不掉。

  縱天驕從走廊那頭晃過來,手裡端著杯咖啡,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眼:「你這一上午心不在焉的,怎麼了?」

  王面沒理他。縱天驕也不在意,喝了口咖啡。

  王面站在窗邊,陽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裡什麼都沒有,可他覺得那裡應該牽著什麼——一隻手,涼一點,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

  他攥了攥拳,又鬆開。那個人,到底在哪?

  縱天驕和宋臨沂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人今天不對勁。

  從早上開始就不對勁。

  目光渙散,像靈魂被什麼東西勾走了。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

  宋臨沂站在廚房門口:「他這是怎麼了?」他壓低聲音。

  縱天驕窩在沙發里,手機擱在膝蓋上,遊戲打了一半就放下了。

  他瞥了王面一眼,語氣淡淡的:「誰知道呢,許是昨兒老路跟他念叨了點兒啥。」

  宋臨沂沉默了一瞬。

  昨晚路無為走後,王面表現得過於正常——可正是這種「正常」,反而讓人覺得不對勁。

  陽光很好,天很藍,風很輕,是個適合出門的日子。

  「下午出去走走吧。」宋臨沂說。

  縱天驕抬眼看他。

  宋臨沂下巴朝窗邊努了努:「去海邊轉轉。總悶在屋裡,沒事也想出事來了。」

  縱天驕沒反對。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站起來,走到王面身邊,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走嘞。」

  王面轉過頭,眼神還有點渙散:「去哪兒?」

  「海邊。」

  「……不……」

  縱天驕沒理他,轉身就走,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三個字:由得了你?

  王面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一個收拾東西一個換鞋,配合默契。

  ——

  海邊的天氣比市區好。

  陽光鋪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晃得人眼睛疼。海鷗在天上盤旋,叫聲尖利又悠長,一聲一聲地往雲里鑽。浪花拍在沙灘上,嘩——嘩——不急不慢。

  王面站在沙灘邊緣,鞋還沒脫,就被縱天驕從背後推了一把,踉蹌著踩進濕沙里,海水湧上來,漫過他的腳踝,涼得他倒吸一口氣。

  「你——!」

  他回頭,一捧水正正好好潑在他臉上。

  縱天驕站在齊膝深的海水裡,雙手還保持著潑水的姿勢,嘴角噙著一抹得逞的笑,那表情明晃晃寫著:來啊。

  王面笑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然後他彎下腰,雙手插進水裡,猛地一揚——

  水花鋪天蓋地砸過去,縱天驕躲閃不及,被澆了個透心涼,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狼狽得像只落湯雞。

  「宋臨沂,你人哪兒去了?!」他一邊往後退一邊喊。

  宋臨沂本來站在岸邊看熱鬧,聞言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兩捧水同時擊中——一捧來自王面,一捧來自縱天驕。

  兩個剛才還在互毆的人,此刻默契得像商量好的。

  宋臨沂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T恤,又抬頭看了看那兩個罪魁禍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雙手插進水裡——

  水仗正式打響。

  三個人在淺水區里追來追去,水花四濺,笑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吵得海鷗都飛遠了。

  縱天驕頭髮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上,宋臨沂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跑起來水花四濺。

  王面最慘,被兩個人聯合圍剿,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乾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眨一下眼就往下掉。

  打累了,三個人癱在沙灘上。

  太陽已經偏西,光線從金色變成橘色,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暖。海鷗又飛回來了,在頭頂盤旋,叫聲比剛才柔和了些。

  宋臨沂最先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縱天驕跟著躺下,姿勢隨意得像條擱淺的魚。王面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也躺了下去。

  三道身影並排躺著,姿態悠閒得像三條曬乾的鹹魚。

  王面躺在中間,左邊是宋臨沂,右邊是縱天驕。

  海浪聲一陣一陣,海風裡帶著鹹濕的氣息,偶爾有幾隻海鳥從頭頂掠過,留下幾聲悠長的鳴叫。

  安靜。

  安靜得王面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恍惚,幾分認真。

  「老宋啊,我昨晚夢見我有個老婆。」

  「噗嗤——」左邊傳來一聲。

  「噗嗤——」右邊也傳來一聲。

  王面緩緩轉過頭,先看向左邊。

  宋臨沂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那表情分明在說「我努力憋了但實在沒憋住」。

  他又看向右邊。縱天驕的臉憋得通紅,嘴角瘋狂抽搐,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笑穴,正在用盡全力克制自己。

  王面沉默了。

  宋臨沂終於開口,聲音里還帶著笑意,強行解釋道:「那個……其實我不想笑的。但我的嘴角,它有自己的想法。」

  縱天驕緊隨其後,語氣誠懇得近乎無辜:「還得是老話說得對,夢裡邊兒什麼都有。」

  王面躺回去,望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忽然覺得,這天也不是很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