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6章 餘燼照故人

  此時此刻,守夜人總部。

  路無為看著手裡的外賣單,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上面的地址他太熟了——不是那種因為送過很多次所以記得的熟,而是那種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連門口有幾級台階都門兒清的熟。

  原因無他,由於地方偏僻,方圓十里連個像樣的便利店都沒有,這片區域的外賣一直都是他在送。

  說來也怪,那別墅里的人點單頻率極其不穩定。

  有時候一天點三回,有時候三天點一回,有一陣子甚至天天點,把他當專屬騎手使喚。

  可最近——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快一年了。

  整整一年,那個地址再沒亮過。

  路無為一開始還以為住在那別墅里的孩子出了什麼事,特意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人的聲音,懶洋洋的,說家裡人回來了,不用惦記。

  家裡人回來了。路無為當時沒多想,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現在看著手裡這張單子,那句話忽然又浮上來,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家裡人回來了。難道現在家裡人又走了

  「路無為?路無為!」

  葉梵的聲音從旁邊砸過來,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急切,「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路無為慢悠悠抬起頭,語氣也淡淡的:「聽著呢。」

  「那我剛才說什麼了?」

  「……你說漩渦今天又去上吊了。」

  葉梵張了張嘴,似乎想糾正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靠進椅背里,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拖得老長,像被人從肺腑最深處硬生生拽出來的。

  「第二百一十六次。」他喃喃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反覆折磨後特有的疲憊,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那孩子,是真不怕死。」

  路無為沒接話。

  葉梵也不需要他接。

  這位總司令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

  「你說他天天來鬧,我能怎麼辦?批假?批了假他往小漁村跑,那地方去一批沒一批,我能讓他去送死?不批?不批他就上吊,上完吊繼續鬧,鬧完繼續上吊——我這是養了個總司令還是養了個祖宗?」

  路無為低頭看外賣單。

  「還有夏思萌。」葉梵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響,「她不僅上吊,還來我辦公室哭。那麼大個人了,鳳凰小隊的隊長,往我沙發上一坐就開始哭——哭完問我批不批假,我說不批,她繼續哭。我說再考慮考慮,她立刻不哭了,說『行,那我明天再來』。明天準時來,準時哭,準時問,準時走。比打卡還准。」

  路無為把外賣單折好,塞進口袋。

  「我知道他們著急,我也著急。」葉梵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語,「王面那小子,在集訓營的時候他就是刺頭,誰都管不住,偏生天賦好得讓人捨不得罵。後來建假面小隊,他來找我,說『總司令,我要帶一支最強的隊』。那時候他才多大?二十出頭,毛都沒長齊,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啊……」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現在那光滅了快一年了。」

  路無為抬起頭,看著葉梵。

  男人坐在寬大的椅背里,窗外夕陽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把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虛空中某個點,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路無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送走了一批老兵,葉梵站在窗邊,也是這樣看著遠方,沉默了很久。

  他心裡清楚,葉梵比誰都著急。

  王面是從他手底下成長起來的,從青澀到獨當一面,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假面小隊是他點頭批的,隊長人選是他拍板定的。那個人,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路無為站起身。

  「去哪兒?」葉梵回過神。

  「送外賣。」路無為揚了揚手裡的單子,「您不是說讓我有空再去小漁村看看嗎?等我送完這趟就去。」

  葉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去吧。」

  路無為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葉梵還坐在那裡,夕陽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暖橘色的光里,可那身影卻顯得孤零零的,像一棵站在曠野里的老樹。

  路無為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路無為騎著那輛半新不舊的電動車,停在別墅院門口。

  夕陽已經沉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像即將熄滅的餘燼。院子裡很安靜,沒有燈光,只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路無為把車停好,拎起外賣袋,推開虛掩的鐵門。

  院子裡那些機關還在。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很自然地跨過那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線——那是絆雷的觸發線,第一次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差點被炸傷。

  後來來的次數多了,閉著眼都能找到下腳的地方。

  他又跨過一道,再跨過一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已經跨過了五根絆雷線,避開了三個觸髮式陷阱,繞過了兩個偽裝成石頭的壓力感應器。

  路無為站在門前,忽然有點感慨。第一次來的時候,他站在這個位置,手裡拎著外賣,腳下一根線都沒看見,抬腳就往裡邁——然後被那個扎辮子的少年一把拽住,罵了一句「你不要命了」。

  那天他差點被送去派出所,最後是那個少年解釋了半天,說這些機關是防仇家的,不是防外賣員的。

  後來他再來,就習慣了。

  跨線,繞路,敲門,等那個扎辮子的少年開門,把外賣遞過去,轉身走人。

  今天也一樣。路無為抬手,敲了三下。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些。

  門裡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像剛睡醒。

  門開了。

  路無為把外賣袋往前一遞,嘴裡那句「您的外賣」剛說到一半——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手還維持著遞外賣的姿勢,嘴還張著,眼睛卻猛地瞪大了。

  門外陰沉天空中露出最後一抹光正好落在那人臉上。

  淺色的眼眸,過分俊美的五官,微微蹙著的眉,還有那張——他怎麼也忘不掉的、屬於守夜人假面小隊隊長的臉。

  此時此刻,路無為在想:

  葉梵啊……你猜我見到誰了。

  你說,這事我是該先笑,還是該先替你罵一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