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類要瘋的人,是宋臨沂和縱天驕。
不對,應該加上王面——他們仨湊在一起,誰也別說誰正常。
要說王面乖?宋臨沂和縱天驕第一個表示:打死我都不信。那人根本不是什麼失憶小白兔,是魔丸轉世。
剛撿回來那幾天,王面確實乖過一陣。
安安靜靜吃飯,安安靜靜睡覺,偶爾坐在窗邊發呆,陽光落在那張奶俊的臉上,安靜得像幅畫。
宋臨沂當時還跟縱天驕說:「這人看著挺老實的。」
縱天驕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眼瞎了?
事實證明,縱天驕是對的。
王面只乖了三天。
第四天,他開始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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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他開始挑食。
第六天,他開始嫌縱天驕打遊戲太吵。
第七天,他跟縱天驕吵了第一架。
從此以後,這個家就沒消停過。
宋臨沂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撿了個失憶病人,是撿了個祖宗。
三個人湊在一起,絕對干不出一件好事。
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冷戰,七天一和好。
和好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有時候是王面半夜餓了,敲宋臨沂的門;有時候是宋臨沂從外面回來,「不小心」多帶了兩份飯;有時候誰都不先低頭,就這麼僵著,僵到其中一個人忍不住開口說第一句話,然後另一個人立刻接上,第三個人在旁邊翻白眼。
然後繼續吵。
今天,是第七天。按照規律,該和好了。但顯然,規律也有失靈的時候。
餐桌上的氣氛劍拔弩張。
盤子裡的最後一根雞腿,孤零零地躺在白瓷盤正中央,油光鋥亮,表皮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兩根筷子同時夾住了它——一根從左邊伸過來,握著它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齊乾淨。
另一根從右邊伸過來,握著它的手指同樣好看,卻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要把雞腿連骨頭一起夾碎的狠勁。
王面和縱天驕對視。那眼神,一個比一個不善,空氣里火花四濺,噼里啪啦,像兩根通了高壓電的電線碰在一起。
宋臨沂坐在中間,手裡端著碗,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巴巴的:「你倆差不多行了……」
「閉嘴!」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震得他耳膜嗡嗡響。
宋臨沂閉嘴了,低下頭扒飯,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
王面率先開口,語氣理直氣壯得像在宣讀法律條文:「我是病人。於情,我吃。」
縱天驕冷笑一聲,筷子夾得更緊了:「你他媽這破毛病都生一年了是吧?一年前就說病著,一年後還拿病說事——你打算病到哪輩子去?等七老八十啊?」
王面面不改色,筷子紋絲不動,繼續輸出:「而且我是客人。理應我吃。」
縱天驕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像是在說「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你有點兒當客人的樣兒嗎?在這兒住他媽一年了,房租半毛錢沒掏過——你也好意思叫客人?我看你是能上天嘍!」
王面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像只被冤枉的貓:「你也沒問我要啊。」
縱天驕:「……」
宋臨沂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筷子在空中僵持了快一分鐘,雞腿上的油都快滴下來了。
他弱弱地開口:「那個……要不你倆都別說話,我來分?」
兩人幾乎同時鬆開筷子,「啪」一聲,筷子落在桌面上,四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宋臨沂。
縱天驕的眼神:你丫敢給他試試,我直接弄死你。
王面的眼神:你要是敢給他,我今晚就帶你去墳前蹦迪。
宋臨沂:「……」
他盯著那根雞腿,又看看左邊那張寫著「你敢」的臉,再看看右邊那張同樣寫著「你敢」的臉。
他伸手,慢慢拿起筷子。
縱天驕盯著他的手。
王面盯著他的手。
宋臨沂夾起雞腿,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三下五除二,骨頭吐出來,「啪嗒」落在桌上。
光速吃完。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餐桌上安靜了。
縱天驕看著那根光溜溜的骨頭,又看看宋臨沂那張「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臉。
王面看著那根骨頭,又看看宋臨沂那張「你們繼續我不打擾」的表情。
「宋臨沂。」
「嗯?」
「你他媽——」
縱天驕沒說完。
因為他已經站起來,繞過餐桌,一把拽住宋臨沂的後領,把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王面也站起來,繞到另一邊,拽住宋臨沂的胳膊。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宋臨沂往門口走。
宋臨沂掙扎:「誒誒誒——幹嘛幹嘛——有話好好說——雞腿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是你們讓我分的——我分了你們又不滿意——誒誒誒——」
門開了。
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砰!」
門關了。
宋臨沂站在門外,手裡還端著那碗沒吃完的飯,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半碗米飯,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扇緊閉的門。
沉默。漫長的沉默。
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從他腳邊滾過。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門前的台階上坐下,把碗放在膝蓋上,一隻手托著腮,望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
他在思考人生。他真的在思考人生。
他宋臨沂,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可現在,他被兩個小兔崽子從自己家裡趕了出來。因為一根雞腿。
宋臨沂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風中凌亂。
別墅內。
縱天驕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掏出手機。
他看了王面一眼,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痞里痞氣的笑:「餓不餓?點不點外賣?」
王面瞬間來了精神,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沙發前,湊過去看縱天驕的手機屏幕:「點!」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開始點餐。
「奶茶要不要?」
「要!少糖,加椰果。」
「冰淇淋呢?」
「要!巧克力的,兩個。」
「披薩呢?」
「要!超級至尊,芝心卷邊。」
「給不給老宋點?」
王面頓了一下,抬頭看向縱天驕。縱天驕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秒。
「不給。」
「別給他一點兒。」
異口同聲,乾脆利落。然後兩人同時彎起嘴角,低下頭,繼續翻菜單。
窗外,宋臨沂終於領悟了人生的真諦——人生就是,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被誰從自己家裡趕出去。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飯,繞到別墅側面,推開那扇他特意留著的、沒上鎖的窗戶,翻窗進去。
落地的時候,他聽見兩個聲音從客廳方向飄過來:「一會外賣到時,你不能搶我那份。」「哪兒就能搶了啊?我丫是那種人嗎?」
看見宋臨沂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兩人同時頓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視線。
宋臨沂站在茶几前,看看王面和縱天驕那兩張寫滿「我們什麼都沒幹」的臉。
沉默。漫長的沉默。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倆……幹嘛呢?」
王面不說話。縱天驕不說話。
宋臨沂深吸一口氣:「點外賣?我的呢?」
王面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縱天驕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
宋臨沂:「…………」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兩個人——一個裝聾,一個作啞——我養了一年的兩個白眼狼終於露出真面目。
宋臨沂:「你倆,媽的。」頓了頓又說:「現在我要和你們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