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回來了，中午剛回來，想我沒，嘻嘻٩(*´◒`*)۶】
近一年的時光，就這麼過去了。
說平淡，倒也不盡然。
因為大概有三類人要瘋了，第一類就是守夜人，尤其是假面小隊成員和鳳凰小隊成員。
至少對守夜人總部的葉梵來說，這一年他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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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假面小隊隊長王面失蹤說起。
那支小隊從東南沿海的任務中回來後，就少了個人。
漩渦站在葉梵辦公室里，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那個詭異的小漁村，那輪血色的月亮，那隻從海底升起、連禁墟都傷不到分毫的怪物，還有隊長拼盡全力發動時間回溯、把他們送出來、自己卻沒能出來的全部過程。
葉梵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調集人手去那片區域搜索。
兩批人，無人生還。
漩渦當場就炸了，他們明明是從那裡出來的，隊長明明就留在那裡，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葉梵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沒有說什麼，又派了一批去，結果依舊。
從此以後，假面小隊就開始了漫長的、近乎偏執的等待和尋找。
漩渦是鬧得最凶的那個，隔三差五就往總部跑，每次都是同一個要求：批假，去小漁村找人。
葉梵每次都拒絕，理由很簡單，你們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更何況現在人手緊缺，不能長時間脫離崗位。
漩渦聽不進去，被拒絕就鬧，鬧完被架出去，隔幾天再來，再來再鬧，循環往復。
後來夏思萌也加入了。
原因很簡單——王面失蹤後，假面小隊集體開擺。
不是說他們不執行任務了，而是那種「擺」——精神狀態上的，整個小隊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漩渦天天念叨著要去找隊長，月鬼話少了八成，薔薇訓練時總走神，檀香和星痕雖然嘴上不說，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心不在焉。
一個不在狀態的王牌小隊，總部不敢把太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們。
於是那些任務，大部分都落到了鳳凰小隊頭上。
夏思萌一開始還能忍，畢竟王面失蹤了，假面小隊狀態不好，她多擔待點是應該的。
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假面小隊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夏思萌不幹了。
她先是找葉梵理論，說憑什麼他們小隊的任務要我們鳳凰來扛，葉梵安撫說等假面狀態恢復就好了。
夏思萌信了，等了一個月，假面狀態沒恢復。
又等了一個月，還是沒恢復。
她終於明白，這哪是「狀態恢復」的問題，這是假面小隊壓根就沒打算恢復。
他們的心思全在找隊長上，誰還有心情出任務？
夏思萌也開始往總部跑了。
漩渦去要人，她也去要人，漩渦要放假，她也要放假。
漩渦說我要去找隊長，夏思萌說我要休息，不休息老娘也忍了，你把假面的任務分給別人，別老往我們頭上堆。
葉梵每次都和顏悅色地安撫，每次都「好好好，知道了」，然後下次任務照舊派給鳳凰。
夏思萌覺得自己快瘋了。
而今天，是第二百一十六次。
守夜人總部門口，一南一北兩道身影同時出現。
漩渦手裡攥著一根繩子，從南面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整個人透著一股「我已經不在乎形象了」的頹廢。
夏思萌從北面走過來，手裡也攥著一根繩子，扎著利落的高馬尾，一身幹練的作戰服，看著比漩渦精神多了，但那眼神——那眼神和漩渦一模一樣。
兩人在總部門口碰上了，對視一眼，沒說話。
不需要說話。一個要找隊長，一個要放假，殊途同歸，目標一致。
他們並肩走到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下，同時把繩子甩過粗壯的枝丫，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一個編外員匆匆跑進葉梵辦公室的時候，臉色已經不能用「慌張」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被反覆折磨後產生的、介於崩潰和麻木之間的奇特表情。
「葉司令，」他深吸一口氣，「那倆活寶，又來上吊了。」
葉梵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只是問了一句：「第幾次了？」
編外員答得毫不猶豫，顯然也記著呢：「第二百一十六次。」
葉梵沉默了片刻，放下筆，靠進椅背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認命的平靜。
第一次看到漩渦在門口上吊的時候，他差點沒把茶杯摔了，親自衝出去把人拽下來，又好言好語勸了半天。
第一百次的時候，他已經能淡定地讓人去「解」了。
第二百一十六次，他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趕緊把人弄下來吧。」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馬上在外面掛久了，著涼了怎麼辦？」
編外員嘴角抽了抽，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幾分鐘後，漩渦和夏思萌被請進了辦公室。
兩人各占一把椅子，面前各放了一杯熱水，暖烘烘地冒著白氣。
漩渦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夏思萌也喝了一口，然後同時放下杯子，同時看向葉梵。
那目光，灼熱又執著，看得葉梵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擱在桌上，看著面前這兩位祖宗，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但你們能不能換句台詞」的無力：「兩位祖宗，今天又怎麼了？」
夏思萌「啪」地一拍桌子，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馬尾辮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我們要放假！」
漩渦不甘示弱，跟著一拍桌子，聲音比她還大：「我們要去小漁村！」
葉梵：「…………」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用了二百一十六次的、標準的、和藹可親的、公事公辦的微笑。
「知道了。」他點頭，「回去等消息吧。」
漩渦急了：「葉司令，你每次都說回去等消息，我們都等了一年了——」
「對！」夏思萌接話，「我的假期呢？你去年就說批，批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葉梵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兩人面前，一手一個，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姿態親切得像個慈祥的長輩。
「知道了知道了，」他一邊說一邊把人往門口送，「會考慮的，你們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葉司令——」
「去吧去吧。」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漩渦和夏思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絕望。
又失敗了。
身後，編外員的聲音從辦公室里隱隱約約傳出來：「葉司令，他倆走了。」
然後是葉梵的聲音，：「通知人，送他們回去。順便讓人把那棵樹上的繩子收走，這是今年的第幾次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漩渦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樹。
他收回視線，邁步走進那片灰濛濛的天色里。
身後，門衛大爺正拿著根長竹竿，踮著腳尖，費勁地從樹杈上夠什麼東西。
夠了好幾下才夠下來，展開一看——是漩渦剛才系上去的繩子，系得還挺緊的。
大爺嘆了口氣，把繩子疊好，塞進門口的抽屜里。
抽屜拉開的時候，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厚厚一摞繩子，五顏六色，粗細不一，疊得方方正正的。
每一根，都是這二百一十六次「上吊」留下的。
門衛大爺關上抽屜，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望著門口那棵歪脖子樹，忽然有點感慨。
他在這兒守了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這麼執著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風從門外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遠處，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漸漸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