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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前後圍堵,天欲亡我

  沈青竹只覺得,自己今天怕是出門沒看黃曆。

  不對,他今天壓根就沒出門——他是從海里被浪頭拍上來的。

  他立在巷口,瞥了眼那幾個拎著棍棒、一臉兇相的社會青年,又看向縮在牆角、瘦得如同紙片般的兩個學生,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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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他什麼事?

  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連身處何方都沒弄明白,此刻最不該做的,就是多管閒事。

  他轉身,抬腳便要離開。

  「砰——」

  棍棒狠狠砸在牆壁上的悶響驟然炸開,混著其中一個學生壓抑的哭喊,和另一個強忍痛楚的悶哼。

  沈青竹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紫眸里裹著幾分「我真是服了我自己」的無奈與認命。

  下一瞬,他轉過身,徑直走進了幽深的巷子裡。

  那三四個混混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嘰里呱啦地朝他喊了一通。

  沈青竹一個字都聽不懂,但看那表情和揮舞的棍棒,大概意思是「少管閒事」。

  他沒理。

  他走到那兩個學生面前,蹲下身,用眼神示意他們站起來。

  兩個學生愣了愣,其中一個壯著膽子拽住他的袖子,嘴裡飛快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在求救。

  沈青竹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那幾個已經不耐煩的混混。

  其中一個舉著棍子衝上來。

  沈青竹抬手,穩穩地接住了那一棍。

  那混混的臉瞬間漲紅——棍子像是嵌進了石頭裡,拔不出來,也壓不下去。

  沈青竹看著他,面無表情,手上一用力,那混混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剩下的幾個對視一眼,同時衝上來。

  三十秒。四個人全趴在地上,棍子滾了一地,捂著胳膊腿嗷嗷叫。

  沈青竹站在中間,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回頭看了那兩個學生一眼,下巴朝巷子另一頭揚了揚,示意他們快走。

  那兩個學生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青竹也準備走。

  然後他看見其中一個混混從地上爬起來,掏出手機,飛快地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嘰里呱啦說了一通,聲音又急又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雞。

  沈青竹腳步沒停,但速度不快。他心想,叫就叫吧,等你們的人來了,老子早沒影了。

  他拐出巷子,往人多的地方走。

  三分鐘後,他停下腳步。

  因為前面的路口,烏泱泱涌過來一群人。

  打頭的就是剛才打電話那個混混,此刻正指著他,嘴裡還在喊。

  沈青竹掃了一眼,大概數了數——三十多個。

  有的拿棍子,有的拿棒球棍,還有個拎著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鐵管,一個個凶神惡煞,像是來參加群架比賽的。

  他撇了撇嘴。就這?

  在信徒那邊,他一個人跟四個禁物使打都沒楚過。

  三十多個普通人,雖然多了點,但這又不是大夏,開禁墟直接秒殺。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正準備動手——

  然後他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不是巷子口那些混混的目光,不是任何一個他看得見的人

  是從天上來的。

  很高,很遠,像一隻無形的眼睛,藏在雲層後面,冷冷地、漠然地、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沈青竹的脊背猛地繃緊。

  這種感覺——被注視著,被審視著,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鎖定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驚悸。

  他在掃視這片區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沈青竹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不能動,不能被發現,不能讓那隻眼睛注意到他更多。

  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那根「針」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然後,它移開了。

  像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驟然消失,快得像一場幻覺。

  沈青竹大口喘氣,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種壓迫感太強了,強到他的身體不受控制。

  不能用禁墟。

  這個認知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

  他只要動用禁墟,就會被發現。被誰發現?不知道。但那種感覺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他抬起頭,看著巷子口那三十多個已經等得不耐煩的混混。

  他們不會禁墟。他們只是普通人。

  他也只是個普通人。至少現在,他必須是個普通人。

  沈青竹咽了咽口水。

  打?他練過格鬥,在信徒那邊被囈語操練了兩年,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可對面三十個有棍子,有鐵管,他赤手空拳。

  而且,他不能受傷。至少在找到隊友前不能,因為他此刻身後無人。

  他現在需要低調,需要隱藏,需要——

  跑。

  沈青竹轉身就跑。

  身後那群混混愣了一下,隨即嗷嗷叫著追上來。

  沈青竹跑得很快。他體能好,爆發力強,在訓練營的時候五公里越野從來都是前三。

  可巷子太窄了,拐來拐去的,像一張蜘蛛網,他根本不認識路。

  他拐進一條岔路,時不時踹到一個從半路殺出來的混混.。

  又拐了一個彎,身後那群人還在追,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他停下來了。不是因為跑不動了。也不是因為打算跟後面的人決一死戰。

  而是因為此刻他面前也站著一群人。

  也是大概三十多個。

  他們穿的不一樣,拿的傢伙也不一樣——有木棍,有鐵鏈,有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自行車坐墊,為首那個光頭還拎著一把西瓜刀,明晃晃的,在昏暗的巷子裡閃著寒光。

  沈青竹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那群人已然追到巷口,個個喘著粗氣,面色不善地死死盯著他。

  前有三十餘眾,後有三十餘人,他立在巷道正中,活像一枚被硬生生夾在兩塊頑石間的鐵釘。

  沈青竹:「…………」

  他垂眸,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沉默了兩秒。

  再抬眼看向面前已然擺出架勢、蓄勢待發的一群混混,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天要亡我。」

  聲音輕得很,被巷風一卷,便散在了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