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七分。
夜幕小隊駐地某房間依舊亮燈,熬夜打牌的小隊幾人都熬不住了。
電視放著什麼深夜綜藝,笑聲罐頭一茬接一茬,卻沒人看。
茶几上的牌局早就散了,零食袋東倒西歪,飲料瓶滾到地毯邊緣,一片狼藉。
百里胖胖四仰八叉地躺在長沙發上,懷裡抱著個抱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曹淵靠在單人沙發里,佛經蓋在臉上,呼吸均勻,顯然已經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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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藍蜷在另一張沙發上,旁邊收音機的小燈一閃一閃,江洱大概也睡了。
林七夜靠在窗邊的椅子上,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
安卿魚不知什麼時候回自己房間了。
整個屋子,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沒人動。
「咚咚咚。」比剛才重了一點。
胖胖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睡。
曹淵臉上的佛經動都沒動。林七夜的眼皮跳了跳,沒睜開。
門外沉默了兩秒。
然後——「砰砰砰!」
這次不是敲,是拍。
力道之大,連門框都在微微震動。
胖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整個人還在夢遊狀態,眼睛半睜不睜,嘴裡嘟囔著:
「誰啊誰啊……大半夜的……」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門邊,伸手拉開——然後他僵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定格在原地。
眾人也紛紛起來,見胖胖一時沒有反應。
曹淵警惕地看向門口:「不會是敵襲吧?」
「敵襲會敲門?」迦藍歪著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那他還怪有禮貌的。」
門外,王面站在那兒,身上只披著一件松垮的外套,領口大敞,露出一片還帶著水汽的胸膛。頭髮濕漉漉的,幾縷碎發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沒入衣領深處。
而他懷裡,抱著一個人。
那人被一床被子嚴嚴實實地裹著,只露出半張臉埋在王面胸前。黑色碎發汗濕了,凌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上,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泛紅的皮膚上。
脖頸上,鎖骨上,肩頭——但凡能看見的一小片肌膚,都布滿了曖昧的紅痕,深深淺淺,在燈光下格外刺目。
那人似乎睡得很沉,整個人軟軟地靠在王面懷裡,偶爾輕輕動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輕沙啞的悶哼。
百里胖胖的大腦,當場宕機。
「……我艹。」他聽見自己說,聲音飄忽得像神遊天外。
曹淵臉上的佛經滑落,他猛地坐直,目光投向門口——臉色精彩得像調色盤,從震驚最後定格在「這世界真他媽奇妙」。
「……我去。」
迦藍迷迷糊糊地看向門口——然後捂著臉,從指縫裡偷看,耳朵紅透:「我、我我我……」
收音機里傳來江洱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門口那兩個人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王面懷裡那個被被子裹著的人身上。
那露出的半張臉,那熟悉的輪廓,那黑髮——是拽哥。
王面站在門外,對上胖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輕咳了一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醒懷裡的人:
「那個……我們那兒的熱水器壞了。」
頓了頓,補充道:「來借個浴室。」
話音剛落——懷裡的人動了動。
被子卷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沙啞的嘟囔,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某種不可言說的酸軟:
「冷……」
短短一個字,軟得像貓叫。
只有林七夜——他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如水。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那雙眼睛,此刻完全放空了。
瞳孔沒有焦點,目光沒有落處。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一具軀殼還維持著坐著的姿勢。
他的大腦正在強制開機。
但顯然,開機失敗。
客廳里像被掘了誰家的墳墓一樣安靜。
王面站在門口,被這一屋子的反應弄得更加尷尬。
他輕咳一聲,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
「那個……浴室……」
胖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指向一個方向:「……那邊。」然後機械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王面點了點頭,抱著沈青竹往裡走。
經過眾人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被子卷里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又輕輕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那聲音沙沙的,軟軟的,帶著疲憊,帶著睏倦,還有那麼一點點——委屈。
王面的腳步頓了頓。
他下意識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一點,微微側身,用身體擋住了那些落在沈青竹身上的視線。
那動作,帶著幾分護食的占有欲,還有幾分「別看」的尷尬。
沒有一個人說話。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布滿曖昧痕跡的脖頸上——然後,又齊刷刷地移開。
不敢看。
又忍不住想看。
直到「砰」的一聲輕響,浴室的門關上了。
那一聲輕響,像是某種開關。
客廳里,瞬間炸了。
「我靠靠靠靠靠——!!!」
「那是拽哥嗎?!那是咱們拽哥嗎?!那個被子裡的人是拽哥嗎?!!!」
「我瞎了。我一定瞎了。」
「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所有人都在鬧。
只有林七夜,他還坐在窗邊。目光落在某個虛無的角落。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我很平靜我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可如果湊近了看,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焦距。
瞳孔渙散,目光空洞。
整個人,神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胖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林七夜,聲音乾澀:「七夜……你沒事吧?」
林七夜沒有反應。
「七夜?」
還是沒有反應。
曹淵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林七夜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七夜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曹淵,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剛才,是不是有人進來了?」
曹淵:「…………」
胖胖:「…………」
胖胖轉頭看向其他人,一臉驚恐:「完了完了,七夜傻了!」
林七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剛才的茫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站起身,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那背影,透著幾分蕭瑟,幾分悲壯,還有幾分「這世界毀滅吧」的絕望。
胖胖在後面喊:「七夜!你幹嘛去?!」
林七夜頭也不回,聲音飄過來:「睡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夢裡什麼都有。」
房門在他身後關上。房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王面輕輕推開浴室的門,抱著人走了出去。
房間裡那群人還沒散。
看見他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懷裡那個已經睡著的人身上。
王面對上他們的視線,神色自若,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
「謝了。今晚打擾了。」說完,他抱著人,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張俊臉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炫耀的、還有幾分欠揍的笑:
「對了,明天他可能起不來,你們別去敲門。」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後天也別敲。」
然後,他推門走了出去。
房門關上。
此時房間眾人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林七夜的房門,也依舊緊閉。
沒有人知道,門後的那個人,正把頭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
「拽哥你怎麼就……被那個姓王的……拿下了呢……」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悲憤交加的臉上。
夜深了。
但今夜,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