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王面,已經溜到了守夜人總部。
葉梵辦公室一如既往的安靜。
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梨木茶案上鋪展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葉梵慵懶地靠在寬大的椅背里,指尖捏著一盞剛沏好的大紅袍,姿態閒適得仿佛在度假,半點沒有要辦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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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哐當」一聲推開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面大步流星地踏了進來,理直氣壯得像是回自家地盤,往桌前一站,清了清嗓子。
葉梵毫無反應。
他又清了清嗓子,音量刻意拔高了幾分。
葉梵這才慢悠悠抬起頭,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
下一秒,男人站起身。
王面眼睛瞬間亮了,心頭一喜,只當這隻老狐狸總算想起正事,正要開口——
結果葉梵只是端著茶杯,踱到飲水機旁,慢條斯理續了杯水,又施施然走回原位,重新落座,繼續喝茶。
全程,沒再看他第二眼。
王面:「…………」
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這老狐狸。
絕對是故意的。
王面深吸一口氣,不再跟他耗下去,徑直開口:
「葉總司令。」
葉梵這才淡淡抬眼:「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葉梵挑了挑眉,那張被歲月打磨得愈發儒雅的臉上,緩緩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哦——我忘了什麼?」
王面看著他那副明知故問的樣子,牙根有點癢,眼神幽幽的,帶著幾分「你少跟我裝傻」的控訴,還有幾分「你再不說我可就鬧了」的威脅。
葉梵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笑意。
從王面推門進來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是來幹嘛的。那份報告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放在抽屜最上層,就等著他來取。
但他就是想看看,這小子能急成什麼樣。
他放下茶杯,隨手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擱在桌面上。
王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葉梵將文件往前一推:「拿去吧。」
話音未落——
眼前只掠過一道殘影。
桌上的文件憑空消失。
王面也跟著沒了蹤影。
只剩房門還在輕輕晃動,一句輕快又急切的道謝隨風飄進來,越去越遠:
「謝了,葉總司令——!」
葉梵:「……」
他怔了兩秒,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這小子……
跑得比兔子還快。
——
假面小隊駐地。
王面推開院門時,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桂花香悠悠地漫在空氣里,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鬧著,反倒更襯得四下靜謐。
他快步穿過小院,推門進屋。
客廳里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王面先走到趙寧安的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一看——
小姑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毫無正形,小眉頭舒展著,呼吸均勻,一看就睡得香甜極了。
沒看見小孩的身影,於是他往裡走,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然後他腳步頓住了。
床上,沈青竹正側躺著,蜷成小小一團,睡得安穩。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給那安靜的睡顏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剩半張臉露在外面。
王面立在門口,靜靜望著這一幕,心口忽然湧上一陣滾燙又柔軟的情緒。
這個小孩,現在躺在他的床上。
睡在他的被子裡。
呼吸浸著他的氣息。
而且,很快就會徹底屬於他。
王面的喉結滾了滾。
心,瞬間軟成一灘水。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低頭凝視著近在咫尺的臉龐。
平日裡所有的鋒利與桀驁,都在睡夢中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柔軟乖巧,誘人得讓人忍不住想低頭一親芳澤。
王面也確實這麼做了。
他微微俯身,在沈青竹的眼角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沈青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並未醒來。
王面眼底笑意更深,又低下頭,在他另一隻眼角也親了一下。
這一下,沈青竹終於輕輕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最先撞入視線的,是王面那張驟然放大的臉。
「……唔?」
他還沒徹底清醒,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王面看著他這副剛睡醒、又乖又軟的樣子,心都快化了。
但他看了看窗外——陽光正好,時針指向三點。
還有大事要干。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沈青竹的臉:
「小孩,快起來。」
沈青竹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
「快和我去個地方。」王面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馬上來不及了。」
沈青竹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
他看著王面那明顯焦灼的神情,心裡一緊。
出什麼事了?
他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間消散殆盡,紫眸里掠過一絲警惕: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王面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拉起沈青竹的手,把他從床上拽起來,語氣神秘兮兮的:
「到地方就知道了。快,來不及了。」
沈青竹不再多問,迅速穿好外套,被他拽著往外走,但滿腦子都是問號。
什麼事這麼急?
出任務?有情況?還是……
跟著王面就往外跑。
一路上,王面牽著他的手,走得飛快。
沈青竹被他拽著,幾次想問到底去哪兒,可每次一開口,王面就打斷他:「快到了快到了。」
沈青竹被這氣氛感染,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只好把話咽回去,跟著他一路小跑。
終於,王面停了下來。
沈青竹喘了幾口,然後——他停下了,抬頭。
頭頂的牌匾上,三個大字明晃晃地戳在那兒。
民政局。
沈青竹:「……」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王面。
王面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一抹笑,那笑容里藏著幾分得意,幾分期待,還有幾分昭然若揭的得逞。
沈青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他艱難地開口,「這就是你說的……來不及了?」
王面點頭,理直氣壯:「對啊,剛好三點半,四點下班。」
沈青竹:「……」
最後,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說的……大事……?」
王面眨了眨眼,表情無辜:
「這不重要嗎?」
他看著王面那張認真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人……這人……
原來,是在等這個。
沈青竹垂下眼,看著自己被王面緊緊握著的手。
掌心溫熱,貼著他的皮膚,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王面看著他那副又氣又無奈的樣子,心裡反而更踏實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語氣放軟了幾分:
「小孩。」
沈青竹抬眼看他。
「你願意嗎?」
他的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傻子。」他聽見自己說。
那雙紫眸里,沒有剛才的錯愕和無語,只有一片平靜的、柔軟的、認命的光。
王面看著他,看著他那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他嘴角那抹弧度——
他彎起嘴角,握緊他的手。
「走吧,小孩。」
「領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