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小隊駐地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子。
幾間平房圍成規整的四合院格局,青磚灰瓦,透著幾分舊時光的安穩。
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正值花期,細碎的金色小花綴滿枝頭,香氣淡淡的,被晨風一吹,悠悠蕩蕩地飄進鼻腔,清甜得讓人心情都跟著軟了幾分。
沈青竹跟在王面身後踏進院子,目光掃過四周,心想這地方倒是比想像中安靜整潔——至少外表看起來是這樣。
然後他們走到正屋門口。
王面伸手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頓住了。
沈青竹跟上來,順著他的視線往裡看——
客廳里,橫七豎八躺著一地的人。
漩渦趴在長沙發上,一條腿高高搭在扶手頂端,整個人的姿勢扭曲得像是在表演高難度雜技,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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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鬼躺在地上鋪著的長毛地毯中央,雙手攤開呈大字型,嘴巴微張,睡得毫無形象可言。
薔薇靠在牆角的懶人沙發里,整個身體陷進軟墊,腦袋歪向一側,那姿勢看著就脖子疼,她卻睡得格外安詳。
檀香蜷成一隻蝦米,一條薄毯蓋在身上,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頭亂髮。
星痕趴在餐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木質桌面,嘴角隱約可見一點可疑的水痕,在晨光里泛著微光。
最絕的是天平——他平躺在客廳正中央的地板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態安詳得仿佛躺在棺材裡等待入殮。若不是胸口還有輕微的起伏,簡直可以直接抬走。
沈青竹:「……」
王面:「……」
空氣安靜了兩秒。
沈青竹緩緩轉頭,看向王面。
王面一時尷尬,他清了清嗓子。
沒人動。
他又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
還是沒人動。
地上那幾具「屍體」毫無反應,睡得像死過去一樣。
王面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暴喝出聲——
「起床了!!!」
那聲音使得地上那幾具「屍體」齊刷刷一顫。
漩渦從沙發上滾下來,「砰」一聲砸在地毯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誰……誰啊……」
月鬼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隊長……再睡五分鐘……」
薔薇睜開一條眼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
又閉上了。
檀香動了動,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腦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星痕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仿佛剛才那聲吼只是幻覺。
天平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呆滯地看向門口的方向,與王面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又閉上了,姿態依舊安詳。
沈青竹:「……」
王面:「……」
王面的額角青筋直跳。
他沒再廢話,直接走進客廳,一把揪起漩渦的後領,毫不費力地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漩渦終於徹底清醒過來:「隊、隊長?!」他瞪大眼睛,滿臉驚恐,「你幹嘛?!」
「叫你們起床。」王面鬆開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語氣淡淡的,「有客人來了。」
漩渦愣了一下,然後順著他視線看向門口——
沈青竹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漩渦感覺自己沒睡醒:「……沈青竹?!」
這一嗓子,成功把剩下的人全震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沈青竹:「……」
他默默舉起手,僵硬地擺了擺:
「……早。」
空氣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
「臥槽沈青竹?!」
「你怎麼來了?!」
「隊長你真把人拐回來了?!」
「等等等等,讓我清醒一下——」
假面小隊眾人瞬間炸了鍋,七嘴八舌地湧上來,把沈青竹團團圍住。
漩渦湊得最近,眼睛亮得像發現新大陸;月鬼在旁邊探頭探腦,滿臉寫著「有八卦」;薔薇的頭髮還亂著,卻已經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沈青竹站在原地,被一群人圍著嘰嘰喳喳,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他想起之前在信徒據點時,那群人也是這麼鬧騰的。
現在換了一撥人,居然也……
不過挺好的。
他默默看了一眼王面。
王面站在旁邊,看著自家隊員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扶額。
丟人。
太丟人了。
他正準備開口讓他們收斂點——
一個清脆的童聲忽然從裡屋傳來。
「一大清早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孩子睡覺了——!」
眾人一愣,齊齊轉頭。
裡屋的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趙寧安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幾縷碎發翹在頭頂,像一撮呆毛。她眯著眼睛,踉踉蹌蹌地走到人群中間,嘴裡還在嘟囔:
「別吵……人家正做夢呢……夢見吃大餐,剛咬一口就被吵醒了……」
然後她抬起頭。
看見了被圍在中間的沈青竹。
愣住了。
沈青竹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這個小女孩,總覺得有點眼熟。
在哪裡見過來著?
記憶深處有什麼畫面閃了一下。
滄南神戰那天……!!!
那晚他戴著面具,站在囈語身後,王面牽著小女孩的手………
沈青竹再次看向王面。
王面站在旁邊,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似乎在等著看什麼好戲。
趙寧安仰著小臉,盯著沈青竹看了足足五秒。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後——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兩顆小星星同時點亮。
「啊!!」
她發出一聲驚呼,小短腿蹬蹬蹬地跑過去,一把抱住沈青竹的腿,仰起臉笑得燦爛無比:
「嫂子!!是嫂子!!!」
沈青竹:「???」
全場瞬間安靜。
沈青竹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嫂……嫂子???
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又抬起頭看向王面——
王面已經別過臉去,肩膀在輕輕抖動。
沈青竹:「……」
媽的。
你笑什麼?
你給我解釋清楚。
王面丟下一句「寧安好好招待你嫂子」話後,溜得比兔子還快。
那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的速度,讓沈青竹甚至來不及開口說一個「你」字。
假面小隊眾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漩渦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憋出一句:「隊長……溜得真快。」
月鬼默默點頭:「專業逃跑。」
薔薇默默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風暴中心的安全距離。
檀香抬頭看天,星痕低頭看地。
沈青竹低頭看了看還掛在自己腿上的小丫頭,又抬頭看了看那群明顯在憋笑的傢伙,嘆了口氣。
「……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
如蒙大赦。
雖然他們很想留下來看熱鬧,但沈青竹那張越來越黑的臉,讓他們理智地選擇了撤退。
「我去洗漱。」
「我去準備早飯。」
「我去……呃,隨便去哪兒。」
幾秒鐘的功夫,客廳里就只剩下沈青竹和還掛在他腿上的趙寧安。
晨風輕輕吹過,桂花香悠悠飄來。
沈青竹低頭看著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趙寧安仰起臉,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她又叫了一聲,小臉笑得像朵花,「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
沈青竹的嘴角抽了抽。
「一年零四個月!」趙寧安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了個數字,表情認真得不得了,「從滄南神戰那天后我就一直在等!等了整整一年零四個月!」
她說這話的時候,小臉上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控訴,還有幾分「你終於來了」的欣喜。
沈青竹愣了一下,他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軟了一下。
他蹲下身,讓自己和趙寧安平視,看著這張稚嫩卻認真得可愛的小臉。
然後他伸出手,不太熟練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動作有些生疏,卻很輕,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了她。
「……別叫我嫂子。」他開口,聲音彆扭。
趙寧安眨了眨眼,小小的腦袋上冒出大大的問號:
「為什麼呀?王面哥哥說你就是嫂子呀!」
沈青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解釋:
「你看啊,嫂子是哥哥的媳婦,對吧?」
趙寧安點頭。
「我是你哥哥的丈夫。」
趙寧安遲疑不懂,但繼續點頭。
沈青竹耐心哄勸:「所以你不能叫我嫂子。」
趙寧安的小臉上浮現出困惑,但很快,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的光。
「那……叫什麼呀?」
沈青竹滿意地彎起嘴角,理直氣壯地給出答案:
「叫哥夫。」
趙寧安愣了一下,歪著小腦袋:
「哥夫?」
「對。」沈青竹點頭,語氣篤定得像在宣讀真理,「哥夫就是哥哥的丈夫。我是你王面哥哥的丈夫,所以你該叫我哥夫。」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表情,那姿態,活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
完全忘了昨晚自己被壓在身下親得七葷八素、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
趙寧安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浮現出「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
「明白了!哥夫!」
沈青竹滿意地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乖。」
晨光落在院子裡,落在蹲著的一大一小身上。
桂花香還在飄。
趙寧安抱著他的腿,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沈青竹蹲在地上,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章三千多字(*๓´╰╯`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