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暖黃色的光斑。
王面睜開眼。
懷裡的人還睡著,呼吸平穩,睫毛安靜地垂著,像兩隻憩息的蝴蝶。
那張平日裡總是拽拽的臉,此刻軟得一塌糊塗。
王面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他低下頭,在沈青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然後他輕輕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回枕頭上,掖了掖被角。
小孩睡得沉,一點反應都沒有。
王面滿意地彎著嘴角,起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此刻——他還沒完全清醒。
是真的沒清醒。
他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沿著走廊往前晃,腦子裡還是一片漿糊。
拐過彎,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也是迷迷糊糊的,頭髮亂成雞窩,眼睛半睜不睜,嘴裡還在打哈欠。
是百里胖胖。
兩人打了個照面。
胖胖眨了眨眼,認出他來,下意識揮了揮手,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早啊,王隊長。」
王面也下意識擺了擺手:
「早。」
然後兩人擦肩而過。
胖胖繼續往衛生間方向晃,走了兩步,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王面的背影已經拐過彎,消失了。
胖胖撓了撓頭,繼續往前走。
不對。
到底哪裡不對?
他迷迷糊糊地想了兩秒,沒想出來,索性放棄了。
算了,可能是還沒睡醒。
他推開衛生間的門,開始洗漱。
——
五分鐘後。
林七夜的房門打開。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T恤長褲,頭髮還濕著,顯然剛洗完臉。
他順著走廊往客廳方向走。
然後他看見了王面。
那人正站在飲水機前,端著杯子喝水,姿態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
林七夜腳步頓了一下。
王面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是他,下意識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早啊。」
林七夜也下意識點頭:
「早……」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僵住了。
等等。
這是哪裡?
他緩緩轉頭,看了看四周的布置——這是夜幕小隊的駐地。
再緩緩轉回頭,看向王面。
那張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種「等等」的表情。
王面端著水杯的手也僵在半空。
四目相對。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林七夜開口,聲音慢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怎麼……在……我們……駐地?」
王面:「……」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草率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我說……我夢遊來的,你信嗎?」
林七夜:「…………」
他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拽哥呢?」
王面又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純良:
「還在睡呢。他昨天太累了。」
林七夜:「…………」
太累了。
這三個字從他腦子裡滾過,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炸彈。
他盯著王面,目光里寫滿了「你他媽再說一遍」。
王面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但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麼——不對啊,他心虛什麼?
他可是正牌男友!有證的那種!
於是他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地開口:
「那個,我今天想帶小孩去我們假面小隊那邊玩。」
林七夜眉頭一皺:「不行。」
「為什麼不行?」
「沒有為什麼,不行就是不行。」
「他又不是你們夜幕小隊的私有財產。」
「他是我們兄弟。」
「我還是他對象。」
林七夜:「…………」
他瞪著王面,那眼神幾乎要在他身上戳出兩個窟窿。
王面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你管不著」。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誰也不肯先讓步。
空氣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你們在幹嘛?」
兩人同時轉頭。
沈青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穿著睡衣站在走廊盡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揉了揉眼睛看過來。
那模樣,又軟又奶,和平時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判若兩人。
王面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快步走過去,自然地攬住沈青竹的肩,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幾分得意:
「小孩,跟我去假面小隊那邊玩吧。」
沈青竹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的臉色已經黑成鍋底。
「拽哥。」他開口,語氣鄭重,「你剛歸隊——」
「我知道。」沈青竹打斷他,又看向王面,「你那邊有什麼事?」
「沒事啊。」王面再次理直氣壯,「就是想帶你回去看看。趙寧安那丫頭念叨你好久了,想看看她嫂子。」
嫂子?
沈青竹:???
「什麼嫂子?」
王面洋裝咳了兩聲:「不用太在意。」
沈青竹:「…………」
林七夜:「…………」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
他盯著王面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恨不得一拳揍上去。
可他看了一眼沈青竹——似乎也挺想去的。
拽哥他想去。
林七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拽哥,你幾點回來?」
王面眼睛一亮,立刻幫沈青竹接話道:「晚上!保證晚上把人送回來!」
林七夜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敢——」
「不敢不敢。」王面舉手投降,「絕對不敢。就是去玩,純玩。」
林七夜又看了沈青竹一眼。
沈青竹對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那眼神像是在說:沒事的,我去去就回。
林七夜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側身,讓開了路。
他一字一頓,「不回來我們就去假面駐地搶人。」
王面笑得眼睛都彎了:「成交!」
他拉著沈青竹的手,大步帶著他去洗漱。
沈青竹被他拽著,回頭看了林七夜一眼,嘴角彎了彎,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謝了。
林七夜站在原地,目送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他喃喃自語。
身後,安卿魚的聲音悠悠飄來:
「是。」
林七夜轉頭,看見安卿魚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咖啡,嘴角噙著笑意。
「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他說拽哥還在睡的時候。」安卿魚抿了口咖啡,「精彩。」
林七夜:「……」
安卿魚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放心,王面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林七夜一副「你又懂了」的樣子:「你怎麼知道?」
安卿魚笑而不語。
他當然知道。
那個人看沈青竹的眼神,那是看珍寶的眼神。
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裡,藏在心尖上的眼神。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捨得把人怎麼樣?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懶得再問,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胖胖房間的方向。
「胖胖呢?」
安卿魚慢悠悠開口:
「在衛生間。他還沒反應過來王面為什麼會出現在咱們駐地。」
林七夜:「……」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算了。
拽哥開心就好。
——
衛生間裡。
百里胖胖對著鏡子,牙刷在嘴裡機械地上下動。
水流嘩嘩響。
他腦子裡還在循環剛才走廊里的那一幕。
王面……
胖胖刷著牙,忽然動作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瞳孔一點點放大。
嘴裡的泡沫「啪嗒」一聲掉在洗手台上。
「……臥槽???」
他終於想起來哪裡不對了。
夜幕駐地,什麼時候成王面能隨便過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