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終於在一片喧囂中落下了帷幕。
月光如水,灑在漸漸散去的人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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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小隊的人最先撤離——夏思萌走的時候還在嘀咕「老娘也要找對象」,被孔傷他們連拖帶拽地弄走了。
假面小隊和夜幕小隊的眾人也陸續起身,準備各回各的駐地。
林七夜走到沈青竹身邊,很自然地往旁邊一站,拍了拍他的肩膀:
「拽哥,我們回去吧。」
沈青竹點了點頭,剛要起身——
手沒抽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王面的手還握在他手上,五指扣得嚴絲合縫,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沈青竹:「……」
他輕輕掙了一下。
沒掙動。
又掙了一下。
還是沒掙動。
沈青竹抬眼看向王面。
王面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他,那雙淺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著,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寫滿了「我不想讓你走」的委屈。
沈青竹的嘴角抽了抽。
「……鬆手。」
王面沒松。
林七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王面,」他開口,語氣不善,「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面終於轉過頭,看向他,臉上那笑容得體,只是眼底帶著幾分「你懂什麼」的理直氣壯:
「沒什麼意思啊,就是……」
他眨了眨眼,忽然抬起頭,看向夜空,語氣真摯:
「小孩,你看今天這月亮多好看啊。」
沈青竹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天。
很好。
天空一片漆黑。
別說月亮,連顆星星都沒有。
沈青竹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王面。
王面:「……」
他面不改色,迅速換了個話題:「那個……要不你去我們假面小隊那邊看看?離這兒也不遠。」
見沈青竹沒反應,他又補充道:
「你還沒見過趙寧安吧?那丫頭天天念叨你——」
「王面。」
林七夜抱著胳膊,聲音幽幽地飄過來,帶著幾分涼颼颼的意味。
臉上明晃晃寫著幾個大字:我看透你了。
「你是不是就想把拽哥拐到你們那兒過夜?」
王面擺了擺手,臉上浮起一抹無辜的笑:
「誒呦,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話沒說完,林七夜的臉色已經黑了三分。
沈青竹站在兩人中間,看看林七夜,又看看王面那副樣子——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他,手還緊緊攥著他的手,眼神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期待,還有幾分「你忍心拒絕我嗎」的可憐巴巴。
沈青竹的喉嚨動了動。他忽然覺得,自己對這種眼神,真的沒有抵抗力。
他張了張嘴,試探著看向林七夜:「……七夜,」他猶豫著開口,「要不——」
「不行。」
林七夜乾脆利落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不行不行不行。」
他走過來,一把拽住沈青竹的另一隻胳膊,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目光警惕地盯著王面:
「你們還沒結婚,怎麼能同居?想都別想!」
沈青竹一愣。
結婚?
這個字眼讓他耳尖又燙了起來。
但林七夜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王面:「……」
他嘴角抽了抽,下意識想反駁,可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沈青竹,眼神里寫滿了「小孩你真的要走嗎」「你捨得丟下我一個人嗎」「我們就不能再多待一會兒嗎」——
沈青竹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看著王面:
「明天見。」
王面:「……」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蔫蔫地靠在椅背上,那隻握著沈青竹的手終於緩緩鬆開,可指尖還勾著人家的手指,捨不得放開。
最後那點勾連也被沈青竹抽走。
王面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沉默了。
然後他抬眼,看向林七夜。
那眼神里,寫滿了五個大字:
你給我等著。
林七夜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挑釁,還有幾分明晃晃的「我贏了」。
王面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暗自咬了咬牙。
林七夜這小子……
行,你等著,我不會讓你一直等著的。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眼神交鋒,火花四濺。
沈青竹沒注意到這些,他已經轉身,跟著夜幕小隊的眾人朝駐地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王面的眼睛瞬間亮了。
結果沈青竹只是低頭,把口袋裡那個鼓起來的小包按了按,話是對著王面說的:「別忘給它注入精神力。」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王面:「……」
他目送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見。
月光依舊沒有。
只有風,吹過空蕩蕩的院子。
假面小隊的眾人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家隊長那副「望妻石」的模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漩渦小聲開口:「咱們……要不要去安慰一下隊長?」
月鬼搖頭:「別去。去了容易被遷怒。」
星痕默默掏出手機,對著王面的背影拍了張照,保存。
——
夜幕小隊駐地的路上,月色終於從雲層後面探出臉來,灑了一地清輝。
沈青竹走在一群人中間,左邊是林七夜,右邊是百里胖胖,前面是曹淵和拿著收音機的迦藍,後面跟著安卿魚。
被一群人團團圍住。
那架勢,活像三堂會審。
林七夜第一個開口,語氣嚴肅得像在審問犯人:
「拽哥,我問你,王面是不是早就知道你還活著?」
沈青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嗯。」
曹淵的眉頭皺了起來,扭頭問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滄南神戰那次。」沈青竹頓了頓,「他……認出我了。」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滄南神戰?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百里胖胖眼睛瞪得溜圓,立刻接上:「所以他從那麼早就開始惦記你了?!」
沈青竹:「……什麼叫惦記。」
「就是惦記!」胖胖理直氣壯,「不然他幹嘛不揭穿你?還偷偷摸摸幫你打掩護?」
沈青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好像……反駁不了。
林七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所以他一直都知道你在信徒那邊?」
「嗯。」
「一直都沒告訴任何人?」
「嗯。」
沈青竹想起那些日子——那個吻,那個擁抱,那句「如果全世界都背叛你,我會站在你身後背叛全世界」。
還有今晚,那隻緊緊握著他的手
他的耳尖悄悄紅了幾分。
百里胖胖忍不住追問:「拽哥,你怎麼會喜歡他啊?」
沈青竹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然後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總愛尋他麻煩、惹他蹙眉的人,慢慢成了他會在意的人。
從前只覺他煩擾,如今望見他身影,心跳便先亂了分寸。
聽見他聲音,原本緊繃的心緒,會莫名安穩下來。
連自己都未曾察覺,他早已開始,悄悄期待每一次重逢。
原來有些心意,不必宣之於口,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糾纏里,悄然生根。
林七夜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審問:「你們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沈青竹:「???」
勾搭?
這個詞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他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解釋——「不是勾搭」——話還沒出口,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安卿魚的聲音從身後悠悠飄來,帶著幾分笑意:
「集訓營那會兒吧。」
眾人齊齊愣住。
沈青竹也愣住了。
集訓營?
沈青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次半夜,他在浴室碰見安卿魚。
當時他和王面……咳,身上還有痕跡沒消。他以為當時太黑,浴室沒開燈,安卿魚看不清。
可現在——
沈青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安卿魚。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意味深長。
「副隊,你……」沈青竹的聲音有些乾澀。
安卿魚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嗯,我全看見了。」
沈青竹:「!!!」
沈青竹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全看見了?
全都看見了?!
他的臉瞬間漲紅,從耳尖一路燒到脖頸,整個人像一隻被當場抓獲的煮熟的蝦。
眾人看著沈青竹那副「世界崩塌」的表情,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是,這兩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什麼叫「全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他們直覺這裡面有故事,而且是很勁爆的那種。
不過集訓營那會兒拽哥和王面就已經有貓膩了?!
他們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林七夜正想開口追問,迦藍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她滿臉期待問:「
「拽哥,你口袋裡那個小東西,好可愛啊!它叫什麼名字呀?」
沈青竹如蒙大赦。
終於有人問點正常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那團還在呼呼大睡的小東西,那撮黑色的呆毛從拉鏈縫隙里翹出來,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玉兔兔。」他說。
迦藍的眼睛瞬間亮了:「玉兔兔?!好可愛的名字!!」
旁邊,安卿魚聽到這個名字,眉梢微微一動,眸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玉兔兔。
玉兔。
王免。
他的嘴角,又彎了幾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月光下,一群人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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