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8章 守了一夜,守了個藝術展

  天亮了。

  晨曦從東邊山脊爬上來,稀薄的金光落在祭壇上,給那堆幽藍色的石頭鍍了一層暖調。

  但真正讓祭壇發光的,不是太陽。

  是那堆——亂七八糟、形態各異、極具藝術造詣的雜物。

  一夜過去了。

  整整一夜。

  第三席和第九席就這麼站在祭壇前,紋絲不動,如同兩尊盡職盡責的石獅子。

  專業。

  這就是專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其實呢,

  第三席打了個哈欠。

  他站了一整夜,腿都僵了。但職責所在,他只能筆直地杵在這兒,盯著前方那片被薄霧籠罩的空地。

  第九席站在他旁邊,同樣一動不動,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茫然——其實他沒喝酒,只是單純困的。

  「天亮了。」第三席說。

  「嗯。」第九席應了一聲,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換班的人快來了。」

  「嗯。」

  「今天啟動祭壇,應該能早點回去睡覺。」

  「嗯。」

  第三席瞥了他一眼,懶得再說話。

  但是——如果他們回頭一下的話。

  如果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哪怕只有一個人,在站崗的間隙里轉個身、扭個頭、瞄一眼——

  那麼他們就會發現,祭壇的另一面,此刻已經堆滿了東西。

  石頭。

  大大小小、形態各異、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石頭。圓潤的、尖銳的、長條形的、扁平的,錯落有致地堆成一座小山,高處的幾顆搖搖欲墜,隨時準備給祭壇來個二次「驚喜」。

  死耗子。三隻。整整齊齊排列在祭壇邊緣,頭朝祭壇中心,尾巴衝著來路,像是某種獻祭儀式的詭異開場。第一隻皮毛灰白,死不瞑目;第二隻褐色,姿勢安詳得像在睡覺;第三隻最小,不知從哪個旮旯角落裡被翻出來的,肚皮朝天,四肢僵直。

  抹布。兩條。一灰一白,搭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風吹過來,輕輕晃動,竟有種詭異的生活氣息。。

  此外,還有——一個被掏空了的易拉罐,罐身上插著幾根雜草,造型頗像插花藝術。

  半截不知哪個年代遺留下的塑料繩,纏繞在一根石柱上,打了個丑兮兮的蝴蝶結。

  一塊明顯被啃過一口的麵包,干硬得像石頭,擱在祭壇正中央。

  幾隻被人擰成麻花狀的草葉。

  一條……宋臨沂自己也不記得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破布條,紅底黃字,依稀辨認是「大促銷」三個字,此刻正迎風招展,成為祭壇最鮮艷的點綴。

  重點是——這些玩意兒,已經不僅僅是「堆」在那裡了。

  經過一夜的精心「創作」,宋臨沂逐漸從無聊的惡作劇中發掘出了藝術的天賦。

  石頭堆,堆成嘴笑的鬼臉。豎起的中指。

  三隻死耗子,被擺成了三角形,互相凝視。

  抹布和塑料繩纏繞在一起,被他編成了一條粗製濫造的「彩帶」,繞祭壇一周。

  那條「大促銷」的紅布條,被他扎在最高的那根石柱頂端,此刻正在晨光里迎風飄揚,頗為矚目。

  最有意思的是——

  祭壇最中心,那個易拉罐旁,

  一個用石頭和雜草精心拼成的小人。

  跪姿。

  雙手舉過頭頂。

  做投降狀。

  小人身上,還被他放了一朵不知從哪兒摘來的小黃花。

  ——完美。

  宋臨沂蹲在草叢裡,欣賞著自己一夜的「成果」,嘴角咧到耳根。

  藝術。

  這就是藝術。

  他越看越滿意,越看越得意,甚至掏出手機對著祭壇拍了張照,準備回去給沈小子看看自己的傑作。

  就在他放下手機,準備再撿塊石頭給那投降小人腳下墊一墊時——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疑惑,幾分茫然,還有幾分的不可置信。

  「你是誰?」

  宋臨沂的身體僵住了。

  他保持著彎腰撿石的姿勢,手懸在半空,腦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轉過來。

  入眼的,是一張表情堪稱精彩的臉。

  第三席站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

  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上,此刻寫著幾個大字:

  一臉懵逼加憤怒。

  不是單純的憤怒。

  是「我剛想回頭伸個懶腰結果看見祭壇變成垃圾場了」的憤怒,是「昨晚守了一夜結果被人當傻子耍了」的憤怒,是「這人誰啊怎麼敢的」的憤怒。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想罵人但一時不知道從哪罵起,最後只憋出一句:

  「你他媽……」

  旁邊,第九席也趕到了。

  他的表情比第三席好一點。

  純粹的、徹底的、完全無法理解的茫然。

  他看著祭壇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著那三隻死耗子,看著那條迎風飄揚的「大促銷」紅布條,看著那個跪姿投降、頭頂一朵小黃花的小人——

  他的大腦,仿佛短暫地死機了。

  「……這是什麼?」他聽見自己問。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我一定在做夢」的飄忽。

  宋臨沂:「……」

  宋臨沂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第三席那張寫滿「我想殺人」的臉,又看了一眼第九席那張茫然到近乎無辜的臉,然後——

  抿了抿嘴。

  露出一抹靦腆的笑。

  那笑容非常真誠,非常無害,帶著幾分「真巧啊在這兒遇見你們」的隨意,還有幾分「雖然被抓住了但咱們可以好好聊聊」的友好。

  他開口,語氣和煦得像在嘮家常:

  「哈嘍!」

  頓了頓,加了一句:

  「早上好啊!」

  空氣凝固了。

  第三席的嘴角抽了抽。

  第九席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宋臨沂保持著那抹笑容,非常緩慢、非常自然地,往後挪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臉上的笑容依舊維持著,心裡卻在瘋狂尖叫:

  操操操操操——

  老子玩脫了!!

  他看著第三席那張越來越黑的臉,看著第九席那逐漸從茫然轉為複雜(憤怒+懵逼+好奇+「這人腦子沒問題吧」)的表情,腳下繼續往後挪。

  然後他發現,自己身後是祭壇。

  無路可退。

  宋臨沂:「……」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兩張越來越近的臉。

  再看了一眼那個跪姿投降、頭頂黃花的石頭小人。

  忽然覺得,那小人……還挺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