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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20.甄嬛傳+如懿傳

  永壽宮後殿,黑瞎子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翻。

  他今日心緒不太安寧,連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他放下書,正要站起來倒水,便聽見殿門外盡忠的聲音傳來:「四阿哥,富察家海官少爺來了,說是奉皇上之命來看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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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

  他放下茶盞,轉過身,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片刻後,他嘴角微微挑起,聲音平淡:「請進來吧。」

  殿門被推開,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黑瞎子看著那個輪廓,窗外的石榴花正紅,光從那人身後照進來,勾勒出一張沉默而冷峻的臉。

  那雙眼睛像是兩汪深潭,沉沉的,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黑瞎子看著那雙眼睛,忽然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輕輕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微微一笑,語氣鬆散隨意:「海官少爺來了,稀客。坐吧。」

  海官也站住了,行禮道:「臣給四阿哥請安。」

  他口中的「四阿哥」三個字咬得極輕,像是含著一層別的意味。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一觸,誰也沒有移開。

  片刻的安靜里,仿佛有什麼東西無聲地對了上去。

  盡忠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殿門。

  殿門合攏,盡忠的腳步聲在廊下走遠。

  室內靜了片刻,只剩窗外石榴樹枝葉在風裡輕輕搖動。

  黑瞎子沒有急著開口,他先側耳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廊下安靜得像空無一人。

  他這才轉過頭來,看向面前那張臉,四目相對,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很輕:「啞巴?」

  富察海官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了黑瞎子片刻,沒有否認,也沒有廢話,徑直點了點頭。

  他在不遠處的凳子坐下來,姿勢端正,脊背卻並不僵硬。

  他看著黑瞎子,開口問了一句:「你怎麼成了阿哥了?」

  黑瞎子靠在榻上,聞言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認命:「好歹我曾經也是小王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後半句的意思已經很清楚:從蒙古小王爺到皇子,雖然不是自願,但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

  海官接過了他沒說完的話,語氣平淡:「做個阿哥也很正常,是吧。」

  黑瞎子一聽這話便笑了,笑得很有點發愁:「你這啞巴,說話倒是越來越會戳人心窩子了。」

  海官沒有接這話茬,只是抬眼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在他纏著紗布的胸口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黑瞎子也不繞彎子,他盯著海官的臉,問了一個已經壓在心頭好幾天的問題:「昨天見到你妹妹了麼?」

  海官點頭。

  提起笙歌,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目光深處有什麼東西柔和了一瞬。

  他昨日下午回到富察府,見過了那位名義上已經訂婚的妹妹。

  說實話,在見面前,他是有些陌生的。

  畢竟他的靈魂是張起靈,這一世的記憶雖然清晰,卻像是看了一場別人的戲。

  可當他真正見到笙歌的時候,身體卻比意識更先反應過來——他下意識知道她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知道她習慣用哪只手端茶;知道她說話快了會咬到舌尖;知道她笑起來的時候右頰會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這些都刻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裡,像水溶於水,自然而然地浮了上來。

  「見過了。」他頓了頓,才補了一句,「身體記得她。」

  這句話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分量。

  黑瞎子聽到這五個字,心裡那根一直懸著的線總算鬆了下來。

  他看得出來,海官雖然沒有明說,但既然能說出「身體記得她」這種話,說明他認下了這個妹妹。

  這就好。

  海官卻忽然問:「你的傷?」

  他問得簡短,沒有多餘的話,但目光落在黑瞎子胸口的位置,裡頭的意思很清楚——傷的怎麼樣?誰動的?

  黑瞎子也不隱瞞:「皇后跟太后做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道差點要了他命的刀傷不過是挨了一拳。

  海官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黑瞎子便簡單地講了個大概:皇后動手、太后掃尾、雍正壓案不查、皇貴妃暗地裡還了回去。

  海官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在聽到「十四爺的嫡子也挨了一刀」時,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極輕極淺,像刀刃划過水面,一瞬便沒了,但確實是笑了。

  「倒是不虧。」他評價了一句。

  黑瞎子被他這話逗得又想笑,牽動胸口傷口又微微抽了一口涼氣:「行了,啞巴。」

  他抬手往桌上一指——桌角疊著一匹浮光錦,料子在窗外的天光里泛著一層流雲般的光澤,顏色是溫潤的藕荷色,正是笙歌喜歡的色調。

  黑瞎子道:「帶回去給笙兒。昨天內務府送來的,我看著顏色襯她。你幫我帶回去。」

  海官看了一眼那匹浮光錦,沒有多問,點頭應了一聲:「嗯。」

  他站起身,沒有急著走,又回頭看了黑瞎子一眼,語氣平得像一句話家常:「多休息。」

  黑瞎子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快走吧。」

  海官便不再多留,拿起那匹浮光錦,轉身往殿門走去。

  他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你這條命,別亂花。」

  黑瞎子一怔。

  等他反應過來想說什麼,殿門已經合上了,海官的腳步聲穩穩噹噹地沿著廊下遠去了。

  黑瞎子靠在枕上,看著緊閉的殿門,半晌,輕輕笑了一聲:「……還是那個啞巴。」

  他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搓了一下衣角。

  宮門口,馬車已經候著了。

  富察傅恆負手站在車前,遠遠看見兒子從宮門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匹藕荷色的浮光錦,神情平靜,步伐不緊不慢。

  他的目光在那匹料子上停了一瞬,臉上便露出瞭然的神色。

  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便先一步登上了馬車。

  海官跟在後面,撩起車簾坐了進去。

  車簾落下,將外頭宮門的喧嚷隔成一片模糊的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