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牌子的秀女由內務府記名,隨後安排宮苑——烏雅氏茂倩入景陽宮,烏拉那拉氏青櫻按太后與皇后事先商定的安排入承乾宮。
富察·儀欣、博爾濟吉特氏、夏冬春、沈眉莊、安陵容、甄嬛等人,則待皇帝下旨定下位份後,各自入住分配的宮室。
壽康宮的茶早已涼了,竹息換了一盞新的上來。
太后抬手接了,卻沒有喝,只望著窗外漸斜的日影,低聲說:「景陽、承乾都備好了,接下來,就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
永壽宮裡,皇貴妃正聽宮人匯報選秀的情形。
聽到富察·儀欣入了選、烏雅氏入景陽宮、青櫻入承乾宮,她嗤笑一聲:「太后這是兩頭都不落空。景陽是她的眼線,承乾離養心殿近,她們倒真是會挑地方。」
黑瞎子靠在榻上沒有接話,只拿起手邊一顆蜜餞慢慢含進嘴裡。
他看著窗外那株石榴樹,火紅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搖著,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富察海官明日就要跟著富察傅恆入宮面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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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養心殿,燭火已經掌了起來。
雍正坐在御案後,案上堆著幾摞摺子,他正提筆在一份奏摺上批著硃批,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蘇培盛輕步走到殿門邊,低聲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見。」
雍正沒有抬頭,只淡淡說了一個字:「宣。」
蘇培盛便躬身退出去,片刻後,皇后宜修款步走入殿內,衣袂垂落,在御案前三步處端正跪下,行了一個大禮:「臣妾給皇上請安。恭喜皇上,今兒選秀,喜得佳人。」
雍正放下硃筆,抬眼看了她一下,臉上沒有太多欣喜,語氣淡淡的:「有那麼一兩個尚可。」
皇后聽出皇帝話里的平淡,並不驚訝,反而笑了笑,順勢站起身來:「皇上眼光高,能入得了眼的,自然不是庸脂俗粉。臣妾今日也算開了眼界,那漢軍旗的甄氏,確實生得與眾不同。」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但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留意著皇帝的反應。
雍正的面色沒有變,只是「嗯」了一聲,沒有接這個話頭,轉而問:「皇后此來,可是為了選秀安置的事?」
皇后便也不再多提甄嬛,順著話頭道:「正是。皇額娘今兒已經發了話,說烏雅家與烏拉那拉家的兩位姑娘,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孩子,不必委屈了。因此,茂倩安置在景陽宮,青櫻安置在承乾宮。臣妾想著,皇額娘既已開口,皇上若沒有旁的吩咐,便照此安排?」
雍正聽完,沒有立刻應聲,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自然知道太后的用意——景陽宮偏僻些,承乾宮離養心殿近,一個放在眼皮子底下供太后掌控,一個放在皇帝的近旁供皇后借著侄女固寵。
這點心思,他看得明白。
但他此刻並無意點破,橫豎後宮多幾個女人,翻不出天去。
於是他只是點了點頭:「皇額娘既然定了,便這樣吧。」
語氣很淡,但意思已經應了。
皇后見他答得爽快,又往前遞了一步:「那旁的人呢?皇上可要看看位份與宮室安排?」
雍正「嗯」了一聲,抬起手。
皇后便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上前兩步,雙手遞到御案上。
雍正翻開冊子,入目便是工工整整的墨字,一列列寫著秀女的名姓、旗籍、父職、擬定封號、位份與居所。
他目光先落在第一列:「烏雅氏,鑲藍旗,佐領之女,貴人,居景陽宮。」
沒有異議,略過。
第二列:「烏拉那拉氏,鑲黃旗,皇后侄女,貴人,居承乾宮。」
雍正指腹在那一行上輕輕一停,抬眼看了一下皇后,似笑非笑:「青櫻是你侄女,封貴人,不覺得委屈?」
皇后忙笑道:「皇上疼她,是她的福氣。她年紀還小,性子又莽撞,能入宮伺候皇上已是天大的恩典,位份上萬萬不敢再多求。」
雍正收回目光,沒有多言,繼續往下翻。
「富察氏,正黃旗,佐領之女,貴人,居延禧宮。」
這一行讓雍正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富察家,他倚重的臣族,也是他那皇四子未來的妻族。
雖然這個富察貴人,跟馬齊他們不是一脈的,但——
他沉吟片刻,沒有改動,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准了。
再往下:「沈氏,漢軍旗,濟州協領之女,貴人,居咸福宮。」
雍正看到「濟州協領」四個字,點了點頭:「沈氏那丫頭,朕今兒見了,穩重端莊,是個安分的。咸福宮離皇額娘那邊近,也好。」
皇后在旁應道:「皇上說得是,沈貴人性情溫婉,想來能與皇額娘處得好。何況,還有敬嬪在呢。」
雍正點頭沒說話,繼續翻。
「博爾濟吉特氏,蒙古旗,博爾濟吉特氏家族的族女,貴人,居儲秀宮。」
蒙古貴女的封賞自有安撫蒙古諸部的用意,雍正沒有多問,直接略過。
接下來是「夏氏,漢軍旗,包衣佐領之女,常在,居啟祥宮」。
雍正看到「常在」二字,沒什麼反應,隨口道:「夏氏家世一般,性子倒是大方,常在合適。」
皇后應了聲是。
再往下,便到了安陵容:「安氏,漢軍旗,縣丞之女,答應,居鍾粹宮。」
雍正看到「答應」二字,眉頭微微一挑:「安氏……就是今日殿上,蝴蝶落在鬢邊那個?」
皇后笑道:「正是。臣妾看她模樣雖清秀,家世到底低了些,先封答應,日後若得了皇上的青睞,再晉也不遲。」
雍正沒有異議,點了點頭。
冊子翻到最後一頁,皇后在上面寫了最後兩個字:「甄氏。」擬定封號那裡空著,位份寫的是「貴人」,居碎玉軒。
雍正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眉心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皇后在旁邊察言觀色,輕聲道:「甄氏雖是漢軍旗,但大理寺少卿甄遠道到底是正經官宦人家出身,臣妾想著封貴人也不算越格。碎玉軒雖偏了些,但勝在清淨幽雅,倒也配她。」
雍正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頁冊子,安靜了片刻,才抬手,用硃筆在「貴人」二字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在旁邊寫了三個字,聲音平淡:「照此辦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