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黃旗之後是正黃旗。
正黃旗雖居上三旗之次,卻也人才濟濟。
富察·儀欣就出自這一旗——她是富察笙歌的族中姊妹,生得明艷端麗,走動間帶著滿洲貴女的大方驕矜。
她上前一步, 太監報她家門,聲音朗朗:「正黃旗,佐領富察氏(我只知道這個富察貴人跟馬齊不同支,是旁支,可我查不到名字,為了這個名卡了一下午的文,我放棄了,就這樣寫了,你們湊合看吧!)之女,年十七。」
太后聞言,面上便帶了幾分笑意:「富察家的姑娘,規矩自然是好的。」
雍正也點了頭,留了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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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儀欣謝恩退下時,嘴角微微翹著,像是早已篤定自己不會被撂。
正黃旗過後是正白旗,這一旗中秀女雖不及前兩旗顯赫,卻也不乏名門之後。
上三旗選完,才輪到下五旗。
正紅、鑲白、鑲紅、正藍依次閱過,留的留、撂的撂,殿前人來人往,日光從琉璃瓦上鍍下來,照得紅氈像鋪了一層薄金。
到鑲藍旗時,小太監唱道:「鑲藍旗,佐領烏雅氏之女,年十六。」
烏雅氏茂倩穩步上前,行禮報名,行止間帶著滿洲舊族閨秀特有的持重,語速不緊不慢,輕重的分寸剛剛好。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難得露出一絲滿意的溫度,不待皇帝開口便道:「哀家看著這孩子歡喜,這兩年就在宮裡陪陪哀家吧。」
這便是定了。
雍正沒有遲疑,點頭應下。
留牌子,賜香囊。
茂倩謝恩退下,沒有多看旁人一眼——她是太后娘家同族的姑娘,今日能站在這裡,本就是早已鋪好的路。
滿洲八旗閱完,便輪到蒙古旗。
蒙古旗秀女數量不多,多出自科爾沁、喀喇沁、翁牛特各部,行止間自帶一股草原上的颯爽。
博爾濟吉特氏正在此列——她是博爾濟吉特氏家族的族女,生得濃眉大眼,說話爽利,進殿時步態輕快,沒有半分怯場。
太后問她讀過什麼書,她朗聲答:「回太后,臣女在家時習騎射,也讀《孝經》《女誡》。」
殿上靜了一瞬,華妃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雍正反倒多看了她一眼,留了牌子。
這一批不到半個時辰便閱完了。
最後才輪到漢軍旗。
漢軍旗的秀女與前頭滿洲、蒙古的貴女相比,舉止間便顯得柔婉許多。
包衣佐領家的夏冬春就在第一排里,模樣出挑,性子大大方方,小太監上來便報了家世,被提問時答了「讀過《女誡》《列女傳》」,聲音清脆,毫不怯場。
太后點了點頭,雍正留了牌子。
夏冬春退出殿門時,下巴揚得比來時更高了幾分。
接下來的一撥,走上來三位姑娘,並肩站在殿前,仿佛三株不同姿態的花。
左邊那位是濟州協領家的沈眉莊,著一身素雅旗裝,鬢邊只簪一支銀釵,站得端端正正,像一株臨水的蘭草。
她上前報過名諱,太后問她讀過什麼書,她略略垂首,聲音溫婉而清晰:「臣女家父教導,女子無才便是德,臣女只略識得幾個字,讀過《女誡》《列女傳》。」
太后聽了,臉上露出明顯的讚許之色,連連點頭:「好,好,到底是濟州協領家的姑娘,知書達理,穩重端莊。」
雍正也留了牌子。
沈眉莊謝恩退下,步態不疾不徐,沒有半分驕矜之態。
中間那位是漢軍旗縣丞之女安陵容。
她站在沈眉莊與甄嬛之間,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的白海棠。
方才在廊下候著時,夏冬春便嫌她寒酸,當眾給了她好大的難堪。
此刻她回答的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楚。
太后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正要偏過頭去。
忽然一陣風過,廊下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隻蝴蝶,不偏不倚,落在安陵容鬢邊簪著的那朵秋海棠上。
蝴蝶在日光下扇動著翅膀,她整個人便仿佛被籠在一層淺淡的金光里。
殿上靜了一瞬。
雍正的目光落在那隻蝴蝶上,片刻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倒是應景。留牌子吧。」
蘇培盛唱了「留牌子賜香囊」。
安陵容怔了一瞬,隨即眼眶微紅,鄭重叩首謝恩。
最後一位是甄嬛。
小太監報了兩次「大理寺少卿甄遠道之女,漢軍旗,年十七」時,殿上幾位主子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甄嬛生得清麗,眉眼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靈氣,站在那裡便像一幅畫。
雍正愣神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問她名字是哪兩個字,她答道:「嬛嬛一裊楚宮腰,正是臣女閨名。」
太后聽了微微皺眉,說了一句:「這名字不好。」
皇后也附和道:「是啊,宋詞裡頭的字眼,用在閨名上,未免輕浮了些。」
太后便擺手道:「撂牌子吧。」
甄嬛心裡慌得一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失落,只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正要退下。
雍正卻忽然開口:「不必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甄嬛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紫禁城風水養人,必不會叫你香消玉殞。留牌子,賜香囊。」
殿中眾人都微微一愣。
太后看了雍正一眼,沒有再多言。
甄嬛怔了一下,隨即垂首謝恩,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臣女謝皇上隆恩。」
至此,雍正繼位後的第一次選秀便算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