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一怔：「選秀不是還沒開始嗎？」
皇貴妃看他一眼，帶著一點「你還是太嫩」的意味：「內定啊。太后開口，內務府敢不辦嗎？橫豎都是走個過場。不過——」
她說到這裡，神色微妙地頓了頓，「跟你們沒關係。」
黑瞎子挑了下眉：「怎麼講？」
皇貴妃慢悠悠道：「額娘聽說，這次就連三阿哥的嫡福晉，皇帝那兒，是一個字也沒提。」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黑瞎子想了想，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您的意思是，皇阿瑪連三哥也不打算指婚？」
皇貴妃輕嗤一聲：「弘時這個兒子，皇帝怕是真看不上。他那點斤兩，滿朝文武心裡都有數，皇帝自然更加清楚。一個只會長個子的皇子，娶誰家的女兒都是耽誤人家的姑娘。」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您不如直接說齊妃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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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坦然地一點頭：「確實。齊妃投靠了皇后，指望著皇后能給弘時謀劃一門好親。結果呢？自家兒子的嫡福晉到現在都沒影。」
黑瞎子這回倒沒有反駁，只是低頭沉思著什麼。
他在想方才對話中那句「跟你們沒關係」的含義。
與他無關，是因為他婚事已定，無需再拿婚姻去聯姻穩固地位。
他忽然抬頭，問了一個他一直沒想透的問題：「這次選秀，是皇阿瑪給自己準備的吧？」
皇貴妃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黑瞎子便自言自語般繼續道：「所以，無論是皇子，還是宗室——」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皇貴妃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冷冽的笑意：「是。太后說皇帝子嗣不豐，該廣納嬪妃，開枝散葉。先帝孝期都還沒過呢，便急吼吼地張羅選秀，咱皇上可真是個大孝子。」
她這話說得諷刺味十足。
先帝康熙孝期未過，雍正便下旨選秀，傳出去並不好聽，可太后的理由是「子嗣不豐」，於情於理，皇帝都不好拒絕。
這事說到底，就是太后遞了把刀，皇帝還得笑著接過來，連句抱怨都不能有。
黑瞎子靠在枕上，安靜了一陣，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當年，從五台山下來了一道皇曾祖父留下的密旨。」
皇貴妃怔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動。
這事她當然知道。
那道密旨，是她與富察家乃至張家之間最深的聯繫之一。
先帝順治臨終前，曾於五台山腳下密見幾位重臣，留下了那道旨意。
那上面寫了他這位額娘的封號「淑」；
他的婚事，賜婚富察海笙；
以及富察海官——那頭「鳳」的同胞兄弟，他的婚事也被一併壓了下來，美其名曰「影響江山」。
一龍一鳳，鳳入皇家已是天大的恩寵，再讓富察家與另一家權貴聯姻，那便不是恩寵，而是威脅了。
先帝康熙看得深遠，也做得乾淨，用自己的手宣布了這些事。
黑瞎子想到那道密旨的內容，心底悄然掠過一絲微妙的預感。
他低聲說：「另一道密旨……怕是很快要用上了。」
皇貴妃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
她起身，替他拉好被角，聲音柔和下來：「先不說這些。你好好養傷，天大的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說。」
黑瞎子應了一聲。
皇貴妃走出後殿，在門口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說了一句：「對了，海官再過幾日就該回到京城了。到時候讓他來見你。」
黑瞎子的目光微微一動，攥在被子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殿門合攏，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石榴花在風裡輕輕搖著，火紅的花瓣落了滿地。
他盯著帳頂，腦海里翻來覆去只剩一張臉——那張沉默的、像一潭深水一樣看不見底的臉。
他在心裡問了一句：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