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看著地面，半晌沒有抬頭。
太晨宮那萬年孤寂他都扛過來了，可此刻，面對這個唯一的徒弟，他竟難得地生出了一絲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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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握緊，又鬆開，終於低聲道：「為師……對不住你。」
屋外陽光正好，菜畦里的小白菜在風裡輕輕晃著葉子。
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昱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她看著東華，語氣倒是比她師父輕鬆許多：「師父，您這話說得太早了。」
她頓了頓，低頭彈了彈指甲里的泥，「等咱們把我歸位這事解決了，您再說對不住我也不遲。」
她抬眼，嘴角掛著一抹篤定的弧度，「再說了，您那麻煩，也不見得真有那麼麻煩。」
東華看著她臉上那副天塌下來也先插個秧的從容，愣了愣，旋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釋然：「你這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這時，一直沉默的小官忽然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東華帝君，您那個封印，還能撐多久？」
他靠在門框的另一側，與嬴政一左一右，目光淡淡地落在東華身上，問的卻是一句最關鍵的話。
東華沒有隱瞞：「一年。最多一年。」
屋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一年的時間，聽起來很長，但放在四海八荒的尺度上，不過是星辰眨一個眼的光景。
曜宸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那處木紋，像是在記憶深處翻找著什麼。
屋裡的其他人沒有打擾他，東華四人靜靜等著，笙歌和昱安也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片刻後，他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一分篤定：「如果那小狐狸真的是渺落，我大概知道要怎麼處理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東華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連一直懶散靠在門框邊的小官都轉頭看了過來。
東華向前傾了傾身，聲音沉了下來：「怎麼說？」
曜宸緩緩道：「我記憶中，處理渺落，需要你跟白鳳九的心頭血。」
他的話還沒說完，折顏已經皺起眉，扇子一合，打斷道：「白家已經覆滅了，哪來的白鳳九？」
他的語氣帶著不解。
在他看來，白家上上下下都在那場劫難中煙消雲散，當時的青丘帝姬是白淺，白鳳九是誰？
可笙歌卻搖了搖頭，接過話頭，聲音不緊不慢：「白鳳九的真身，是一隻赤紅九尾狐。若是按原來的世界軌道，她體內，有一滴渺落的精血。」
東華面色驟變。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腦海中瞬間閃過那隻赤紅狐狸的身影。
通體赤紅，靈巧通透，總愛往他身邊蹭，對太晨宮的一草一木都熟得像是自己家。
他早該想到的。
這世上哪裡有這般通人性的赤狐。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身形微微一晃，衣袂翻動間，人已經消失在木屋之中。
折顏愣了一瞬：「東華呢？」
墨淵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去找那隻狐狸了。」
瑤光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昱安看著東華方才站過的地方，愣了片刻，抬手扶了扶額：「大師傅這動作也太快了。」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木屋門口光影一閃，東華重新出現在門檻外。
東華提著那隻赤紅狐狸回到木屋時，屋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他手中。
狐狸體並不大，被他捏著尾巴倒懸在身側，四肢垂落，腦袋微微晃動，眼睛閉得緊緊的，呼吸均勻，像是睡得很沉。
一身赤紅皮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尾巴蓬鬆，幾乎垂到地面。
瑤光挑了挑眉：「這就是那隻狐狸？」
東華沒有答話，逕自走到屋內那張方桌前，把狐狸輕輕放在桌面上。
赤狐觸到桌面，本能地蜷了蜷身子，仍沒有醒來。
折顏湊近看了兩眼，扇子在掌心敲了敲：「體態靈秀，毛色純正。」
「喜歡啊？」曜宸走到桌前，俯身看了看那隻狐狸，打趣折顏。
屋內靜了一瞬。
東華看向他：「怎麼說？」
曜宸沒有說話，閉目片刻，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再睜眼時，他的目光變得篤定：「當年，渺落臨封印前擲出的一滴精血，機緣巧合修出這一副赤紅九尾的模樣。說到底——它就是渺落的一滴精血衍生的造物。」
折顏神色微變：「那它……」
他頓住，看了看東華，又看了看狐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曜宸繼續道：「所以，它的心頭血就是渺落的精血本源，直接取來用即可，不需要它同意。」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