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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5.三生三世枕上書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曜宸身後的笙歌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你身邊最近,不會出現了一隻赤紅狐狸吧?」

  東華神色微微一滯。

  折顏卻是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手中扇子一頓,饒有興趣地看向笙歌:「你怎麼知道的?」

  這話一出,等於是坐實了笙歌的猜測。

  笙歌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盯著東華,又追問道:「這狐狸,跟司命的關係還挺好?」

  東華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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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折顏饒有興致地扇了扇扇子,目光在笙歌和東華之間來回打量,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昱安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師父,在一旁慢悠悠地補了一刀:「不會跟幽冥司的謝孤舟關係也挺好吧?」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終於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東華臉上的淡然終於崩了一道裂縫。

  他抬眼看向昱安,又看向笙歌,再看看等在一旁的折顏和墨淵,終於意識到什麼——她們怎麼知道?

  她們還沒踏進太晨宮一步,怎麼會知道小狐狸,還知道小狐狸認識司命?

  又怎麼會連幽冥司的謝孤舟都一清二楚?

  東華沉聲開口:「你們為何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笙歌跟昱安沒有正面回答。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母女倆的嘴角幾乎同時浮起一絲心照不宣的微笑。

  笙歌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語氣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東華帝君,您就沒想過——那隻狐狸,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東華怔住了。

  他何嘗沒有想過。

  那隻小狐狸確實不對勁,對太晨宮熟門熟路,對他身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與司命、謝孤舟都有交情。

  但他當初只當她是一隻有靈性的小獸,並未深究。

  如今被笙歌和昱安逐一點破,再回想起來,那隻狐狸步步為營般出現的時機,確實太過巧合了。

  折顏也收斂了笑容,摺扇緩緩合攏,看向東華:「她若真是渺落所化,你封印她那麼多年,又將她養在身邊——」

  他沒有說完,但話中的分量已足夠重。

  東華的面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垂下眼帘,指尖輕叩桌面,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她確實有問題。」

  他抬眼,目光中帶著一種鋒銳的審視,「可若她當真是渺落,不該是那般心性。」

  東華指尖頓住,叩擊桌面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忽然想到,大道的沉默。

  他原以為那句「你個糟心的老頭子」只是一句尋常的挖苦,可若把它放在另一層意思上去讀——他自己想的是「若我身邊那隻狐狸真是渺落,那我的麻煩還在後頭」,大道的意思是「你的問題不解決,旁的什麼都免談」——兩者串在一起,便成了另一番滋味。

  他坐直了身子,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門口,嬴政靠在門框邊,半抱著手臂,目光一直落在東華身上。

  他開口時聲音不大,卻恰好打破了滿屋的寂靜:「所以,渺落的問題,導致母親不能歸位?」

  這一句話,像一根細針,挑破了橫在所有人面前的最後一層薄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一直很好奇,按照外公的說法,母親這次回來,應該會被敕封。」他的目光從東華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屋內所有人,「可到現在,那位,沒有任何表示。」

  滿屋安靜。

  折顏的扇子停在半空,瑤光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墨淵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東華臉上。

  曜宸沒有回頭,但他握著桌沿的指節泛了白。

  笙歌站在他身後,嘴唇微微抿起。

  昱安站在父親身側,看著自己的師父,眼睛一眨不眨。

  東華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良久,他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少見的澀意:「你的意思,我明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屋裡的所有人,落在門口那個年輕人身上:「她從凡塵歸來,入世歷劫的因果已了,本應重登神位,受大道敕封。可如今她坐在這裡——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手指上沾著菜園子的泥,像尋常農婦一般過活。」

  「因為她回不去。」東華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我那個感覺是對的。我自己的問題解決不了,大道又如何會讓她的敕封降下來。」

  昱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漬,又抬頭看著東華,沒有接話。

  她沒有追問師父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因為她也感覺到了。

  她歷劫歸來後,體內有一股力量始終沉睡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根,能感覺到該屬於自己的那道敕封懸在頭頂,卻無論如何也落不下來。

  她曾經以為是自己的修為不夠,是時機未到,還在等著。

  可現在,謎底終於浮出了水面:渺落未滅,四海八荒的濁息不除,東華帝君自身難保,大道便不會降下她那份敕封。

  她被她師父的麻煩,連累著一起困在了這片菜畦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