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之野,天光澄澈。
東華帝君立於雲端,目光穿透層雲,落在那片湖泊邊的木屋小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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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許久,眉頭漸漸擰起。
折顏站在他身側,手中摺扇輕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怎麼?看出不對勁了?」
東華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目光在那小院中掃過一遍,又一遍。
院中幾個人影清清楚楚——曜宸在修籬笆,笙歌在揀菜,小官在曬藥草,墨華在翻地,還有兩個人,一個蹲在菜畦邊拔草,一個正拎著水桶澆水。
他自己數的沒錯。
下界時有五個人,如今回來了六個人。
東華終於出聲,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當初他們五人入凡塵歷練,如今歸來,卻多了一人。而大道——沒有任何表示。」他等了片刻,天邊沒有動靜,識海中也無任何迴響。
他抬高了聲音,朝著虛空問了一句:「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沉默。
半晌後,一道無聲的意念落入他識海,蒼老而平淡,帶著一絲嫌棄的意味,像是一個懶得多搭理他的長輩。
那意念的意思翻譯過來大約是這樣的:你個糟心的老頭子,你自己的問題都沒解決,還想指望我給什麼表示?
東華的面色微微僵了一瞬。
折顏看他神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東華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我被嫌棄了。」
瑤光沒忍住,笑出了聲。
「走吧。去蒼梧之野看看。」東華說著,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落下雲端。
折顏、墨淵、瑤光三人緊隨其後。
四人落在蒼梧之野那片湖泊邊時,入眼便是那幅農家景象。
籬笆院內,菜畦整齊,豆角爬架,黃瓜掛藤,幾壟小白菜油綠喜人。
屋檐下掛著干辣椒和幾串蒜頭,石桌上還攤著一簸箕曬了一半的蘿蔔乾。
六個人各忙各的,有的翻地,有的澆水,有的揀菜,有的曬藥,分工明確,忙而不亂。
如今這小院多添了兩個人,反倒顯得更加充實飽滿,一切都透著一種從容自在的氣息。
東華站在籬笆門口,看著這一幕,目光從曜宸正在修補的柵欄上掠過,又看了兩眼墨華揮鋤翻地的背影,最後落在那兩個蹲在菜畦邊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又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你們可真放鬆。」
曜宸抬起頭,看到籬笆門外站著那四位,倒也不驚不詫,把手裡的乾草往兩根木柱間塞緊了一些,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來得也不晚。」
東華沒有接這話,目光一轉,落在菜畦邊那個正慢條斯理將菜苗根部泥土抖落的女子身上,嗓音微微揚了揚:「徒兒,看到師父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昱安抬起頭,看到籬笆外那張熟悉的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一個白眼。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將腰間的圍裙解下來隨手搭在籬笆上,才不緊不慢地朝他走去。
走到籬笆門口,她上下打量了東華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幾遍,眉頭一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師父,您如今還不如我呢。」她頓了頓,目光精準地落在他右手腕處一道若隱若現的暗痕上,「您這一身的法力,哪去了?」
東華低頭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那處暗痕正在隱隱泛著微光,像是一道封印的印記。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沉默了一瞬,才抬眼看著眼前這個被曬得臉蛋微微泛紅、卻眉眼亮晶晶的徒弟,無奈地笑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
昱安挑了挑眉,回頭衝著院子裡喊了一句:「娘親!多添幾個菜!我師父來了!」
院內傳來笙歌不緊不慢的應聲:「來的哪幾位?」
昱安數了數,朗聲答:「四個。一個糟老頭子,一個總愛煽風點火的,一個冷著臉看戲的,還有一個看著挺凶其實心挺軟的。」
院子外,東華、折顏、墨淵、瑤光四人的表情齊刷刷的變了。
籬笆院內,曜宸埋頭修柵欄,裝沒聽見。
墨華鋤頭翻地,也裝沒聽見。
只有小官從屋檐下探出頭來,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昱安啊,你說話這麼直白,小心你大師父給你穿小鞋。」
昱安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他自己現在法力還沒我高呢。」
院外,東華帝君默默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