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之野,天光初透。
兩道金光自九霄雲外破空而來,一前一後,拖著長長的光尾,落在那片荒無人煙的曠野上。
金光散去,露出兩個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玄色長袍的墨華,面容清俊,目光沉靜,周身的氣息卻雄渾如山嶽,仿佛與這片天地渾然一體。
跟在後面的嬴政則是一襲暗金龍紋常服,氣度威嚴,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尊貴,又有幾分初到新境的警覺。
兩人落地後同時環顧四周,愣了一瞬。
蒼梧之野,草木豐茂,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近處是一方清淺的湖泊,湖邊立著一座小木屋。
木屋不大,院子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籬笆上爬著幾藤綠蔓,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
屋前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各自忙碌——有人蹲在菜畦邊拔草,有人坐在石凳上揀菜,有人在修理院角的柵欄,還有人在晾曬一竹簍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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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表情慢慢變得微妙起來。
他的母親昱安正蹲在菜畦邊,袖子挽到肘彎,手指上沾著新鮮的泥土,正將一棵水靈靈的小白菜從地里拔出來,隨手抖了抖根上的泥。
他的外婆笙歌坐在石凳上,面前擱著一隻木盆,盆里泡著幾把野菜,她正一邊揀菜一邊哼著什麼調子。
外公曜宸彎腰在修柵欄,手裡攥著一把乾草,正用力往兩根木柱之間塞。
而舅外公小官則坐在屋檐下,面前攤著一竹簍的草葉,正不緊不慢地將它們分揀晾曬。
四個人都穿著粗布衣裳,裝扮樸素得像是山野間的尋常農戶。
若是不認得他們,誰也看不出這就是曾經在咸陽宮中攪動風雲的幾位貴人。
嬴政張了張嘴,又合上,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一句:「母親,你們這是……體驗農家生活?」
他記得這個畫面。
就在不久前,在大秦的御花園裡,母親和外公外婆們也是這副裝扮,卷著袖子,蹲在田壟間,滿手泥土,種土豆、種紅薯、種改良小麥。
他當時還笑著說了一句「母親好興致」。
如今物換星移,從咸陽宮換到了蒼梧之野,換了天地時空,這畫面倒是一點沒變。
昱安抬頭看了他一眼,隨手將手裡那棵小白菜扔進木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語氣理所當然:「不然呢?新地方,新環境,總得先把菜種上。你們爺倆倒是好,一落地就是金龍飛龍、瑞氣千條的,我們幾個可沒有你們那排場,只好先動手解決吃飯問題。」
笙歌頭也沒抬,繼續揀她的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以為這木屋是怎麼來的?總不能睡露天吧。」
曜宸敲了敲手裡剛修好的柵欄,補充道:「籬笆是我扎的,屋頂是小官鋪的草。」
小官坐在屋檐下,悠悠地補了一刀:「就你們倆來得最晚。」
嬴政被一句接一句懟得啞口無言,半晌才轉頭看向墨華,眼神裡帶著一個無聲的問題:爹,這什麼情況?
墨華神色平靜,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院子裡那幾位興致勃勃的「農戶」,淡淡道:「既來之,則安之。先把袖子捲起來。」
他說著,已經抬腳走向木屋,在門邊拿起一把鋤頭,轉身遞到嬴政手上,然後自己又拿了一把,走向菜畦。
嬴政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鋤頭,又看了看母親和外公外婆們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再看看那片鬱鬱蔥蔥的小菜園。
沉默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把外袍下擺往腰上一系,拎著鋤頭跟了上去。
既來之,則安之。
那就,先幹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