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對此再熟悉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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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而然地放鬆下緊繃的身體,上半身順著溫衍施加的力道傾身過去,下一秒,後腦勺便被溫衍的掌心覆上,修長分明的手指穿插在他的發間,毫無預警地向後扯去。
拉扯的力道有些重,頭皮立即感受到尖銳的痛感,裴燼不得不更大幅度向後昂起腦袋,圈著項圈地脆弱脖頸完全暴露在空氣和溫衍地視線中。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卻依舊保持著順從的姿勢,沒有任何掙扎反抗的意圖。
「你是從什麼時候產生這種想法的?」溫衍冷淡的問話緊跟著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寒冰般,「還是說,從一開始你便是存著要背著我獨自離開的念頭?」
裴燼的呼吸驟然一滯。
就在猶豫著該如何回答的念頭在腦海里浮現的剎那間,後腦勺拉扯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裹挾著不容置喙的警示意味。
「裴燼。」溫衍的聲音越發透著寒意,「如果你還想要瞞,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後果。」
所有試圖掩飾過關的念頭瞬間便被壓了下去。
裴燼的聲音低啞清晰:「從一開始,我便想著在協助您徹底脫離厲家後便獨自回去。」
知道瞞不過溫衍,他老老實實地給出了答案,但擔心溫衍誤會,裴燼又緊跟著解釋道:「少爺,以我們目前的能力還不足以正面對抗裴家。我不希望您剛剛脫離了厲家這個泥潭,又跌進另一個更危險的魔窟里。」
在他話音落下後,頭髮被拉扯的力道明顯輕緩了些許。
依舊安分閉著眼的裴燼聽見跟前的溫衍輕緩地「嗯」了一聲,隨即又朝他利落地拋出三個字:「還有呢?」
還有呢?
這三個字冷冰冰的,讓裴燼的思緒都跟著凝滯了幾秒。
他怔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啞著嗓音繼續認錯:「您之前提過,既然選擇招惹了您,在得到您允許前絕不能擅自離開。我這個想法違背了您的指令,是我錯了,對不起。但是……」
眼見話題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裴燼倒也沒有了諸多顧忌,更多心底的話便如同打開閘門的水般傾瀉而出:「我從來沒有過任何想要背叛您或背棄您的想法,我只是覺得,裴漣漪不會殺我,但如果她知道了您在我心裡的重要性,她一定會對您下死手。現在的我沒有把握能在她手裡保護好您。所以,您給我幾年的時間……」
「幾年後,你如果能成功報仇,你就準備回頭來找我。」溫衍驟然出聲接過他的話,聲音冷得刺骨,「如果失敗了,就是死在裴家一了百了,是嗎?」
裴燼的呼吸再一次滯住。
這確實就是他內心最真切的想法。
但經由溫衍的口中說出來,卻莫名讓他心虛得厲害。
他沉默了幾秒,還是坦誠地頷首,低低地應了聲「是」。
幾乎是在他出聲承認的瞬間,頭髮被拉扯的痛感徹底消失。裴燼猶疑了幾秒,又依舊自覺地將臉仰回溫衍一開始要求他抬起的弧度。
溫衍定定地注視著他,手指不輕不重地扯著裴燼的頭髮。
「如果我說,」溫衍又一句問話拋了出來,一字一句都像是砸在裴燼心上般,「我堅持不放手,要和你一起對抗裴家呢?」
裴燼微微擰起了眉。
他閉著眼,微微昂起的臉上顯出苦惱的情緒,但半晌過後,那抹情緒又被無奈的神情取代。
「您不會的。」裴燼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語氣透著堅定認真的味道,「您行事比我還理性謹慎,自然比我還清楚,此時的我們正面去對抗裴漣漪的勝算完全等於零。」
不是幾近為零。
是徹徹底底的零。
毫無勝算。
話音落下後,裴燼聽見一聲輕緩的笑響起,裹挾著冷淡的嗤笑,又裹挾著些許譏諷嘲弄的味道。
這樣的笑聲裴燼再熟悉不過——那是溫衍怒氣更盛的預警。
這念頭在腦海里一掠而過,裴燼好不容易剛剛舒緩些的身體又繃緊了。
他還沒來得及從這一聲笑里理出更多思緒來,圈著脖頸的項圈卻在這時「嗡」的一聲驟然震動著向內收縮起來,冰冷的金屬環圈緊緊箍進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同一時間,後腦勺的頭髮再次被溫衍攥住向後拉扯,力道狠厲,險些要將裴燼整個人向後拽倒。
毫不抵抗的裴燼整個腦袋後仰到極致。
他從喉間悶出一聲急促的嗚咽聲,挺直跪立的身體都跟著細微顫慄起來。
溫熱的吐息在此時噴灑在耳畔處,溫衍毫不留情地用力扯著裴燼的頭髮,湊到了裴燼耳邊,裹霜帶雪般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響起——
「你既然清楚得很,為什麼還要遮掩著不說?非要等到瞞不住了才開口?」
「在裴邵跟前不長嘴,在我跟前也不長嘴,這張嘴要不乾脆毒啞算了?反正沒什麼用處。」
「裴燼,如果這是你對我的相處態度,那你現在就可以直接滾回裴家去。」
溫衍的如同淬了冰般冷厲,每個字都咬得極重,裹挾著毫不掩飾的濃稠怒意,刺得裴燼喉結滾動。
強烈的窒息感和頭皮被用力拉扯的痛感讓他整個人緊繃似鐵,垂下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成拳並微微顫抖著。
但裴燼始終溫順地閉著眼睛。
「對……不……起……」
腦子宛如炸開白光般空茫茫一片,裴燼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在溫衍的厲聲質問後,他的眼睫毛顫了顫,還是費力地從被項圈箍緊的喉間擠出模糊不清的幾個字。
進入肺中的空氣越發稀薄,裴燼的胸膛劇烈起伏,甚至不得不微張開嘴去吸入更多氧氣。
但即使到了這種程度,裴燼也沒有任何掙扎抵抗,不僅眼睛沒有掙開,攥成拳的手也安分地垂在身體兩側。
溫衍一直盯著他。
直到裴燼的臉色開始隱隱褪去血色漸漸染上灰白時,溫衍才關閉了項圈的束縛鍵。
大量的空氣忽然爭先恐後擠進肺里,嗆得裴燼抑制不住地咳嗽。
溫衍鬆開了對裴燼的鉗制,居高臨下注視著彎腰咳嗽的裴燼。
因為跪得近,裴燼還刻意轉了膝蓋大幅度偏轉身子,單手撐在沙發邊沿,脊背微彎,另一隻手捂著發紅的脖頸,費力地咳著。
倒也不顯得狼狽。
溫衍原本心情是極惡劣的。
一想起在包廂里裴燼一再試圖掩過自己在裴家的遭遇,面對裴邵時還打算閉口不提裴漣漪的狠毒行徑時,溫衍就從心底湧出洶湧的怒火。
但視線游移間落在了裴燼彎起的脊背上後,溫衍的視線便在他後腰附近的位置定住。
大約是出去的匆忙,裴燼身上只套了件簡單的T恤,尺寸適中,此時正隨著裴燼彎腰咳嗽的大幅度動作,衣服下擺被帶動著往上移了些,露出了後腰附近的皮膚。
一些曖昧的紅痕隱隱暴露在溫衍的視線里,成功勾起了溫衍關於昨夜的記憶。
那是迄今為止裴燼在兩人的親密互動中最瘋狂的一晚。
溫衍現在行動不便,這件事上幾乎都是靠裴燼自己行動,而一般如果裴燼沒有什麼企圖占據主導的行為時,溫衍都是縱著裴燼的。
這也相當考驗裴燼的耐力——一般情況下,一次兩次也就差不多了。
可昨晚卻很是反常。
裴燼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般,明明自己都把自己折磨得連眼尾都泛起了微紅,腰腹也早就酸軟得一摸就顫個不停,卻還是固執得纏著溫衍索要了一遍又一遍。
溫衍向來心思敏銳,擅長從別人的舉止言行和行為反應中獲取到對方試圖藏起來的秘密。
從更早之前,他便隱隱從裴燼一些言語和神情變化中察覺到了裴燼暗藏的心思,昨夜的縱歡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想——因為早早便存了要獨自離開的心思,所以希望抓緊一切機會肆意享受兩人親密的時候。
溫衍原本想打算過段時間再來解決這個事,畢竟這個時候,他身邊還有很多人和事需要他去處理。
卻不想趙硯凜才剛提起裴家,轉眼裴邵就秘密來到了宛城,直接順帶著將裴燼試圖掩藏的秘密暴露了出來。
被惹怒的溫衍索性便新帳舊帳一起算。
他懶懶地垂著眉眼,視線從裴燼的後腰處挪開,落在裴燼緊繃的側臉上。
裴燼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沉沉喘了幾聲後又撐起身體,挺起脊背在溫衍跟前跪好。
「少爺。」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胸膛起伏得厲害,重新出聲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很抱歉。」
又是一聲毫無意義的道歉。
溫衍不悅地擰眉,見裴燼停頓了幾秒,再度喘了一聲試圖緩過那股難受勁後還想開口,便冷聲打斷了他:「現在先不談。」
裴燼怔了怔。
溫衍面無表情地抬手,漫不經心地撫弄著他脖頸處的項圈。
「我不想帶著情緒跟你談這些事。」他的嗓音依舊淡淡的泛著冷意:「你先在這裡跪著,跪到我消氣了,有心情跟你談再說。」
他頓了頓,注視著裴燼溫順閉著眼昂起腦袋的模樣,又拋出一聲警告:「你最好也趁這時間把你那抹了漿糊似的腦子理清楚,好好想清楚要怎麼跟我談。」
裴燼沉默了幾秒後,啞著聲音頷首應了聲「好」。
隨後,他便聽見了跟前的沙發處傳來窸窸窣窣挪動的細微聲響。
大約是溫衍準備坐回到輪椅上。
裴燼凝神側耳分辨了幾秒,垂落的手臂下意識想要抬起去扶,又想起自己還在受罰,神色猶疑間,他啞聲試探性地問道:「我現在可以睜眼嗎?」
「不可以。」
幾乎在裴燼話音落下的下一秒,溫衍毫不客氣拒絕的回答便緊隨而至。
裴燼的唇瓣抿成了直線。
他放棄了幫忙的念頭,膝蓋自覺地向後挪了些許位置,跟沙發拉開了距離,跪在那裡不吭聲了。
溫衍沒有再理會他,輕輕鬆鬆撐著身體將自己轉移到輪椅上後,便操控著輪椅離開了客廳,徑直往書房的方向去。
只留下裴燼跪在毛絨地毯上。
輪椅在厚實的地毯上滾動著幾乎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的動靜,不能視物的裴燼無法從聲響中分辨溫衍的去向,只能保持著閉眼跪立的狀態,沉沉地陷入紛亂的思緒中。
在黑暗中,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且難熬。
等到裴燼完全冷靜下來,將各種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腦海里理清成條條框框後,剩下的時間便變得相當漫長。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但剛受過折磨的脆弱腰腹已經開始向大腦瘋狂傳遞著不堪重負的信號,連帶著垂在身側的手指都在細微的顫慄著。
因為視覺的強行關閉,身體感官的疼痛也進一步放大,裴燼緊抿著唇,繃緊身體勉強撐著。
這時,手機鈴聲伴隨著震動嗡嗡嗡在客廳響起。
鈴聲很是熟悉,是他的手機發出來的。
不久前裴燼本是準備遞給溫衍查看的,但溫衍完全無視了它,裴燼便隨手將它丟在了沙發下。
凝神分辨了大概的方位,裴燼擰眉慢騰騰地俯身,判斷著聲音伸手摸索到了手機,又憑著往日的使用習慣按下了撥通鍵。
「餵——」
手機還沒湊到耳邊,江妄南的聲音已經迫不及待地響起:「阿燼,你怎麼樣了?還活著嗎?!你主人是不是知道了?一怒之下不要你了?」
一出口便是裴燼相當不愛聽的話。
他沒有吭聲,五官繃緊的臉又難看了幾分。
「喂喂?裴燼!怎麼不說話?你主人終於氣不過把你毒啞了嗎?」
偏偏江妄南還繼續在他的雷區上瘋狂蹦迪:「不會已經把你丟出公寓了讓你滾回裴家了吧?」
說完,像是「良心發現」生怕裴燼因此心情不好般,江妄南清了清嗓子又試圖安慰道:「沒事沒事,往好的一面想,真是這樣的話,你就是自由之身啦!多好!」
話是這樣說的,但語氣里濃烈的幸災樂禍的味道再明顯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