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璧川又虛又氣的模樣,秦夜撇了撇嘴:「所以咯,為了能讓你肯搭理我,那幾日我裝得著實辛苦。」
他越說越委屈:「大熱天,每天都要喝升溫的湯藥,連著好幾個夜裡,朕都流鼻血。」
沈璧川憤憤瞪著他:「你活該。」
「是,我的確活該,放著盛京的皇宮不待,跑到這窮鄉僻壤受苦。」
秦夜的目光落在他蒼白病弱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說到底,全都怨你。」
「與我何干,又不是我逼你的?都是你自找的。」沈璧川冷冷回懟。
「沒錯,是我自找的。」
秦夜低聲呢喃,「當年你聯合秦岱背叛朕,按律,朕殺你百次都不為過。可偏偏,我怎麼都下不去手。」
他輕嘆一聲:「或許,這便是你我二人的命數。」
沈璧川不屑嗤了個氣音:「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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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秦夜望著他,緩緩道出舊事,「你剛入夜王府那一日,朕便清楚你是太子安插過來的細作,可朕依舊捨不得殺你。」
這話落入耳中,沈璧川心底猛地一動,卻依舊嘴硬:「那是你的事。若是當初你直接殺了我,也就不會生出這麼多糾葛,我反倒得以解脫。」
「朕怎麼捨得殺你。」秦夜的聲音格外認真,「初見你的那一刻,朕便已經動心,一心想把你留在身邊。」
「只是朕沒經歷過情愛,用錯了方法,也讀錯了真心。」
「以為對你只是玩弄罷了,卻沒想到,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這番直白滾燙的告白,讓沈璧川心臟狂跳不止。
他避開那人火辣的視線:「不要再說這些,我很累,想要休息。」
「再累,也得先把湯藥喝下去。」秦夜不肯依他。
二人正說著,疾風端著兩碗湯藥推門走了進來。
一碗是給沈璧川退熱解毒的湯藥,另一碗,則是秦夜日日都要服用的固本培元的藥。
沈璧川勉強將那碗苦澀藥汁盡數飲下。
疾風轉頭看向秦夜:「陛下,您也該服藥了。」
秦夜應了一聲,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藥汁濃稠苦澀,入喉難耐,他下意識蹙緊了眉頭。
沈璧川看在眼裡,心底生出幾分疑惑。
秦夜明明沒有染病,為何還要喝這般苦藥,便開口問道:「你好好的,為何要服藥?」
疾風正要回話,秦夜立刻出聲打斷:「疾風,你先退下。」
見秦夜刻意遮掩,沈璧川出聲攔住疾風:「把話說完。」
疾風輕咳一聲,便不再顧忌,開口娓娓道來:「陛下先前在天牢受盡酷刑,後來又經歷刮骨清創,早已傷了根本。之後戰場上又中了毒箭,雖說服下了解藥,依舊有餘毒侵蝕經脈。最嚴重的是……」
秦夜眉頭緊鎖,厲聲呵斥:「疾風,夠了,退下!」
沈璧川卻不肯就此放過,追問道:「最嚴重的是什麼?」
疾風心中本就替自家主子委屈,沈璧川對這些過往全然不知,今日索性一吐為快:「最嚴重的便是戒斷罌粟膏那十五日。陛下日日拿玄鐵軟鞭責罰自己,整整受了三百鞭,險些丟掉半條性命。經此一劫,太醫斷言,往後便要靠這些苦藥常年吊著性命,一身武功也盡數廢掉。」
沈璧川望著秦夜,神情複雜難言。
秦夜扯出一抹乾笑,故作輕描淡寫:「不過就是常年喝些湯藥而已,算不得什麼。朕自幼習武騎射,這點傷痛,不值一提。」
他越是故作無所謂,沈璧川心中便越發不是滋味。
像他這樣身體強健的人,如今都要靠湯藥續命,可想當時傷得何等慘烈。
沈璧川繃起一張臉,語氣硬邦邦的:「你以為說這些,我便會心生感激?」
秦夜身形微微一滯,隨即垂下眼帘,聲音低沉:「朕從沒有想過要你感激,朕,只是想要贖罪。」
「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我之間,談不上誰虧欠誰,如今早就兩清。」沈璧川淡淡說道。
秦夜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微光:「你,不怨恨朕了?」
沈璧川神色淡漠,靜靜答道:「從前是怨的。可你如今已是大秦帝王,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怨。我只求往後,能得一份安穩平靜的日子。」
秦夜連忙追問:「既然你不再怨朕,那是不是,可以重新回到朕的身邊?」
沈璧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你胡說什麼。」
「你不恨朕,便是心裡還有朕?」秦夜目光灼灼盯著他。
「你簡直胡攪蠻纏。不怨恨,絕不代表我心悅於你。我只是……」
「朕明白,你還需要時間想一想。朕不急。只要你心中不再存著恨意,朕可以一直等。」
沈璧川冷眼斜睨著他,低聲斥道:「簡直不可理喻,你出去,我要歇息。」
秦夜看向床榻上空出來的半邊位置,想直接就躺上去。
可他不願再做讓沈璧川不開心的事。
思忖片刻,到底壓下心中念頭,老老實實退出了臥房。
後面兩天裡,秦夜寸步不離守在沈璧川床前。
沈璧川心裡始終擔心自己當真染上時疫,會將病症傳給秦夜,幾次叫他離開。
幾位太醫也輪番過來規勸,可每一回,都被秦夜冷言斥退。
沈璧川拗不過他,退而求其次,要求他務必戴好防護罩巾,否則就再也不理他了。
秦夜不願惹沈璧川動氣,這才應了下來。
緊繃的兩天熬過去了。
沈璧川身上始終沒有冒出痘疹,高熱也退去了。
太醫診脈過後,斷言沈璧川不是得了天花時疫,只是本就身子虧虛,又連日奔波操勞,積勞成疾引發的普通發熱。
聽見這話,秦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忍不住心疼。
他坐在床邊,端過一碗滋補湯藥遞到沈璧川手邊,語氣帶著幾分埋怨:「你可真行,居然把自己累病倒了。」
沈璧川小口抿著藥,眉頭緊緊皺起:「你再絮叨,我便不喝了。」
這幾日秦夜天天念叨,聽的他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秦夜無奈,只能閉緊嘴巴不再多言。
一碗補藥飲盡,沈璧川放下藥碗,開口道:「我已經沒有大礙,今日我便離開。」
「不行,你才剛好,還需靜養。」秦夜立刻阻攔。
沈璧川抬眼直直望著他,沒有出聲,可眼底的抗拒,已經再清楚不過。
秦夜咂了咂嘴,長長嘆出一口氣,終究還是退讓了:「罷了罷了,依你,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