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邑縣的時疫,靠著秦夜調過來的一眾太醫協力施治,再加上沈璧川日夜不辭辛勞的義診,送藥,終於被控制住,不再向外蔓延。
全城僅有十幾位年邁老人沒能扛過病痛的折磨,不幸離世,餘下再無別的傷亡。
昌邑縣令正式下令解除全城封禁,街巷之間,一點點恢復往日的煙火熱鬧。
城中百姓感念沈璧川舍藥救人的恩德,自發成群結隊來到藥鋪道謝。
因為都是窮苦出身,大家拿不出金銀,便把家裡存下的糧食、雞蛋、小菜,還有小雞仔之類的往藥鋪送去。
沈璧川心中過意不去,再三推辭,叫大家把東西拿回去。
百姓卻不肯,對著他千恩萬謝,執意要留下。
沈璧川心裡清楚,這場時疫能夠平息,秦夜在背後出力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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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他免費施藥,藥鋪庫存很快見底,是秦夜暗中持續給隔離病患送藥接濟,這些事他都知道。
面對著百姓滿腔熱忱的謝意,沈璧川只覺得心中有愧。
正推脫間,秦夜踏進了藥鋪。
看著堆得滿滿當當的吃食肉蛋,他樂呵呵的,全都替沈璧川收下了。
見東西被收下,百姓這才放下心來,陸陸續續散去。
等到人都走遠了,沈璧川皺眉看向秦夜:「他們本就是窮苦百姓,你何苦收下這些東西。」
「我若是不收,他們哪裡肯安心離開。這本就是眾人一片心意,收下,他們反倒心裡踏實歡喜。」
沈璧川抿緊嘴唇,不再同他爭辯,轉身走到櫃檯後面,埋頭清點短缺的藥材。
自二人這些日子相處後,秦夜也不再刻意遮掩藏躲,日日都要來藥鋪,總在沈璧川身旁晃來晃去。
沈璧川多數時候都不理睬他,秦夜卻絲毫不覺得無趣。
他湊到櫃檯邊,盯著沈璧川看:「朕替你掙下這般好名聲,你就不打算謝一謝朕?」
沈璧川抬眼,冷冷睨著他:「你身為大秦帝王,這些都是你的子民,這本就是你該做的事,我為何要謝你。」
秦夜被懟得啞口無言,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道:「從前怎麼沒發覺,你這麼冷漠無情。」
「我向來如此。」沈璧川頭也不抬。
「朕可不記得。」秦夜話語頓了頓,意味深長,「朕只記得你熱情……如火,燙的朕……」
這話一出,沈璧川耳根唰地紅透。
「閉嘴!」
「好好好,朕閉嘴,朕不說了。」
沈璧川放下手裡的藥冊,壓著火氣:「當皇帝都這般清閒嗎?你不回盛京,整日耗在這做什麼。」
「你這是在關心朕?」秦夜挑眉。
沈璧川被他氣的,眼眶都微微泛紅。
秦夜見狀連忙收斂戲謔的神色,正色解釋:「朕早已叫人把緊急奏摺都送到此處,不會耽擱國事的。」
「可你耽誤我做事了。」沈璧川沒好氣地指了指攤開的藥冊,「方才記好的帳目藥材,被你攪和得,現下全都記不清了。」
秦夜低低笑出聲,瞥見沈璧川是真的動了幾分惱意,便不敢再繼續逗弄。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關係又再度鬧僵,如今沈璧川願意同他說話,沒再一味趕他,已是難得。
「好好好,朕不打擾你,晚些朕再過來。」說完,秦夜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皇宮,御書房內。
裴公公整理著各地遞上來的急奏,再分批派人快馬送往昌邑縣交到秦夜手上。
身旁伺候的小太監滿心疑惑,上前輕聲問道:「師傅,陛下該不會就這般一直不回宮了吧?算一算,陛下離京已經快兩個月了。」
裴公公目光緩緩落在書房一側立著的一幅畫像上,長長嘆了一口氣:「若是那位娘娘不肯隨陛下回來,恐怕陛下是真不會再回皇宮。」
小太監不曾見過沈璧川本人,只見過這幅畫像。
畫上雖是男子,氣質清冷孤傲,容貌絕色,讓人一眼便難以移開目光。
小太監心想,原來陛下偏愛這般不染塵俗的清冷美人。
消息慢慢傳開。
也難怪一眾朝臣心急。
秦夜尚且年輕,尚無子嗣尚可暫且擱置,可後宮空空蕩蕩,沒有一位妃嬪,一眾老臣始終心中懸著一塊大石。
便有人出了主意,照著陛下喜好的模樣去物色人選,總能尋到合陛下心意之人。
一時間,要尋清冷絕塵的美人入宮,叫陛下收心的流言不脛而走,從後宮傳遍了整座盛京。
不少想要謀求升遷的地方官員,也紛紛四處搜尋樣貌、氣質神似沈璧川的人,送入宮中。
秦夜登基後,周邊諸多小國接連前來朝拜。
許多無關緊要的藩國使臣,秦夜都交由朝中大臣代為應酬接待。
唯獨魯國國主出使大秦,秦夜必須親自趕回盛京迎接。
當初西北軍身陷邊境,進退維谷,正是魯國國主出手施以援手,這份舊情,秦夜理當以最高的禮儀相待。
算算時日,魯國國主還有七日便會抵達盛京,秦夜無論如何都要啟程回京。
得知秦夜將要返回盛京的消息,沈璧川心底暗暗鬆了一大口氣。
總算不用日日被這人纏的頭疼了。
秦夜剛走的那幾日,沈璧川只覺得耳邊格外清靜,渾身都舒坦。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心底卻慢慢泛起一絲莫名的無聊。
往日秦夜一會兒整些這個,一會弄些那個,想方設法逗他開心。
嘴上雖嫌他煩,卻也給平淡乏味的日子添了幾分色彩。
如今突然靜下來,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沈璧川心中暗道糟糕。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秦夜不過在他身邊待了一個多月,自己竟變成這般模樣。
若是再長久相處下去,那還得了?
他不禁在心裡埋怨,全都怪秦夜那個混蛋,好好的皇宮不待,非要跑到這小縣城來招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