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川一路匆匆奔回藥鋪,心口砰砰狂跳。
春娥見狀,快步迎上來:「公子!您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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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沈璧川輕輕喘了口氣,聲音還有些微顫,「剛剛去後山采薄荷葉,半路撞見一條大蛇。」
春娥嚇得心頭一緊,緊張地上下檢查他的手臂脖頸:「公子,那您有沒有被咬到?有沒有受傷?!」
她心裡慌得厲害。
她身負看護娘娘的責任,若是娘娘在她眼皮底下出了半點差錯,以陛下的性子,她這條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真的沒事,別怕。」沈璧川安撫她一句,轉而輕聲吩咐,「你把我剛剛採回的薄荷葉配上金銀花,分袋裝好。這幾日酷暑難耐,不少百姓中暑乏力,正好分發出去。」
確認沈璧川的確毫髮無傷,春娥才長長鬆了口氣。
「好嘞公子!」
沈壁川安排妥當後,返回房間休息,卻久久無法靜下心來。
擾得他心緒紛亂的,不是那條毒蛇,而是憑空出現的那枚箭羽。
到底是誰?
會在他命懸一線的剎那,出手相救?
難道是……秦夜?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不可能。
秦夜如今身居帝位,朝堂百務纏身,日理萬機,怎麼可能跑來這偏遠小縣?
那是,山中獵戶路過?
沈壁川躺在床上思來想去,終究毫無頭緒。
索性沈壁川就閉眼不想了。
今日總歸是命大,僥倖躲過一劫,已是萬幸。
連日高溫肆虐,夜夜輾轉難眠。
可今夜不知為何,屋內竟格外清涼通透,最後竟沉沉睡了過去。
藥鋪外的夜色里,一片寂靜無聲。
誰也不知,深夜時分,快馬從千里盛京日夜兼程,將大批密封冰塊送入昌邑縣。
一眾暗衛屏立在窗外,手持巨扇,借著冰塊的涼氣,一下、一下扇動往屋內送風。
秦夜在旁低聲叮囑:「動作輕些,萬萬不可吵醒他。」
疾風忍不住嘆道:「主子,您做這些,娘娘也不是知道,不是白費力氣嗎?」
「朕從沒想讓他知道。」
他說著目光溫柔看向窗內安睡的人兒:「往年在王府,夏天都有冰殿納涼,何時受過這般煎熬。朕只想讓他睡得安穩些,僅此而已。」
疾風在心裡默默腹誹:您若是從前少折磨娘娘些,娘娘何至於跑到這裡來受苦?
不過他也就只敢在心裡想想。
秦夜收回目光,低聲問:「隔壁宅院,安置好了?」
「回主子,皆已妥當,明日收拾完備,便可隨時入住。」
疾風猶豫許久,還是忍不住問道:「主子,若是娘娘始終不肯原諒您、不肯跟您回去,您當真要一直留在這小縣城陪著?」
「有何不可?」
疾風瞬間怔住。
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眼中唯有皇權的陛下嗎?
如今的主子,滿心滿眼,只剩下一個沈璧川一人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日頭高升,沈璧川才緩緩睜開眼。
一夜好眠,他神清氣爽。
前院藥鋪里,春娥早已起身打掃,卻不住揉著發酸的眼皮,頻頻打哈欠。
沈璧川走出房門,問道:「昨晚沒睡好?」
春娥有氣無力地點頭,滿臉苦惱:「可不是嘛公子!明明都立秋了,昨夜偏偏是這幾天最熱的一晚,悶得人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
「最熱?」沈璧川微微一愣,「可我昨晚睡得很涼快啊。」
「啊?」春娥瞪大眼,滿臉不可思議,「怎麼會!街坊鄰居全都在抱怨昨夜悶熱難耐,唯獨公子您睡得涼快?」
沈璧川心底也生出幾分古怪。
忽然,院外傳來陣陣車馬響動、搬運雜物的嘈雜人聲,熱鬧得很。
二人對視一眼,一同走出藥鋪查看。
只見隔壁空置許久的宅院,此刻人來人往,僕役穿梭不停,不斷抬入精緻桌椅、高檔家具,件件用料華貴、雅致精緻,絕非尋常百姓家所有。
沈璧川微微蹙眉。
一旁的春娥看完,眼珠輕輕一轉,心裡跟明鏡似的,瞬間通透了來龍去脈。
這時,街口走來一位佝僂老婦,頂著滿頭熱汗,走到藥鋪門前。
「沈公子!老身聽說你這裡免費發放解暑藥包,特地過來討一份!」
沈璧川立刻示意春娥取來提前分裝好的藥包,雙手遞到老者手中:「老人家快拿著,回去煮水喝,能清熱解暑。」
老者接過藥包,連連道謝,看著溫潤清俊、眉眼和善的沈璧川,越看越喜歡,忍不住絮絮誇讚:「沈公子真是心善菩薩!自打你來咱們昌邑縣,接濟窮苦、免費義診,真是造福一方百姓!」
夸著夸著,老人家話鋒一轉,眼底滿是熱忱的笑意:「沈公子,老身有句冒昧話想問問。我家小孫女,今年剛十五,生得水靈漂亮,是咱們村里頂好看的姑娘,正是花兒一般的年紀。老身看你孤身一人在這兒落腳,不知公子……可有婚配的心思?若是不嫌棄,不妨考慮考慮我家果兒!」
突如其來的提親,讓沈璧川很無措,只能擺手淺笑:「老人家不必如此,真的不用,多謝您好意了。」
可老人家格外執著,壓根不肯作罷,連連說道:「您是沒見過我孫女!那孩子眉眼清秀、性子溫柔,您見了定然會喜歡的!」
「真不用的,老人家。」沈璧川被說得有些窘迫,只好軟聲推脫,「天這麼熱,您快些回去吧,別中暑了。」
「老身早就打聽清楚了,春娥姑娘只是伺候你的人,並非你的娘子!沈公子,你就好好考慮考慮我家果兒吧!」
沈璧川被纏得無奈,只能連連點頭敷衍:「好好好,多謝您掛念,我記下了,您快回去吧。」
一旁的春娥看得哭笑不得,連忙上前幫著送客:「老人家快回吧!我們公子真的沒有打算,謝謝您啦!」
好不容易才將熱心的老婦人送走。
春娥叉著腰,忍不住小聲吐槽:「真是的,什麼人都敢來給公子提親!也不看看我們公子的氣質風骨,哪是隨便一個小姑娘就想配得上?」
沈璧川聞言淡淡一笑:「老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說罷,他重回櫃檯後面,有條不紊地分裝草藥、打理藥鋪瑣事。
他本以為此事就這麼完了。
傍晚時分,那位老者竟真的帶著自家孫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