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想要做某件事,總能從最刁鑽的角度為自己找出理由。
如今的秦夜,便是如此。
他當即揚聲傳喚:「裴公公!」
殿外的裴公公立刻快步入內,躬身聽令:「陛下。」
「備馬,朕要出宮。」秦夜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裴公公臉色瞬間大變,連忙跪地勸阻:「陛下萬萬不可!您方才穩住朝局、肅清朝野,根基初定,此刻貿然離宮,朝中無主,極易滋生變數、動盪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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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透亮,陛下這一出宮,定然是奔著昌邑縣的娘娘去的。
這一去難定歸期,偌大朝堂如何擱置?
秦夜垂眸看著他,語氣沉定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執拗:「朕困在這皇宮裡,如何能讓沈璧川回頭?難道還像之前那樣,把人捆了,綁了,強迫他回來麼?」
「可是陛下……」
「沒有可是。」秦夜打斷他的話,眼底是積壓許久的執念,「朝堂政務、江山社稷,朕日夜操勞三月,已然盡數安頓妥當。朕為國為民,耗盡心神,如今,朕也要為自己活一次,了卻心底執念。」
他抬眼,眼底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戶部、禮部那群老臣日日念叨要朕中宮立後,那朕今日便親自去把朕的皇后,接回盛京。」
裴公公望著帝王眼底勢在必得的模樣,知道聖意已決,再勸無用,只能無奈叩首:「……老奴,遵旨。」
另一邊,昌邑縣。
自那日茶館偶遇陸承晨、聽聞秦夜種種過往傷病後,沈璧川的心便徹底亂了。
這幾日他終日守在藥鋪,看似如常義診配藥、打理瑣事,實則心神不寧,做事頻頻走神。
春娥察覺他的異樣,忍不住輕聲詢問:「公子,您是不是不舒服?這幾日總見您心神不寧的。」
沈璧川搖頭笑笑:「無事,許是夜裡沒睡安穩。」
春娥聞言瞬間慌了神,連忙湊近打量他的色,「公子!您、您是不是癮症要復發了?要不要我立刻給您熬製草藥!」
「別慌,真的沒有,只是天太熱了。」
春娥這才恍然,近來秋老虎肆虐,酷熱難耐,再加上泥蒙山四面環山,他們所在的縣城窪地悶熱閉塞,氣溫遠比別處更高。
她看著憔悴的沈璧川,滿是心疼:「真是辛苦公子了。從前在王府里,每到盛夏都有冰鎮納涼,如今卻在這山野小縣遭這份罪。」
「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晚些我去山裡采些薄荷葉,用來煮水解暑。」
「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山路不遠,我去去就回,你守好藥鋪,這幾日酷暑高溫,中暑的百姓極多,若有人前來求藥,你便提前備好解暑藥包,免費分發。」
春娥只好乖乖應聲,小嘴微微一撅:「知道啦公子。咱們這藥鋪,都快成義診醫館了。」
沈璧川勾唇笑笑,輕聲自語:「無妨。橫豎我們如今所用的銀錢財物,皆是秦夜所賜。我本就一分一毫都不願欠他,不如拿來接濟大秦百姓,讓天下萬民,受他這份福澤。」
也算,兩不相欠。
九月初秋,秋老虎餘威未散。
泥蒙山腳下的薄荷葉正值瘋長時節,嫩綠枝葉間綴著細碎初開的小白花,遍地叢生,隨處可采。
沈璧川背著藥簍,輕輕掐下長勢最好的薄荷葉,採得專注認真,完全沒有留意腳邊居然有一條手腕粗細的綠蛇,
直到聽見「嘶嘶」聲。
沈璧川動作陡然僵死,渾身血液一瞬發冷,整個人定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轉頭,只敢用餘光小心翼翼掃向身側,只見一條通體青綠帶花鱗的大蛇,上半身高高立起,頭顱正對他的方向,不斷吞吐著猩紅的信子。
而蛇身下方,正護著一窩圓潤白胖的蛇蛋。
是護巢的母蛇。
沈璧川臉色瞬間慘白如雪,心底陣陣發慌。
他死死屏住呼吸,身子繃得筆直,腳尖極輕地試探著向後退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步。
徹底激怒了護巢的大蛇。
草叢猛地一陣翻動,大蛇驟然蓄力,身形如箭,帶著一股腥風毫無徵兆地朝著他的脖頸猛竄而來!
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沈璧川嚇得雙目緊閉,下意識驚叫一聲,連躲閃都忘了。
可預想的劇痛遲遲未到。
只聽見耳邊驟然掠過一道凌厲破風之聲——
「嗖!」
力道迅猛鋒利,精準無比。
沈璧川猛地睜眼。
只見剛剛那條撲來的大蛇,已經被一枚利箭貫穿七寸,死死釘在身後的樹幹上,蛇身劇烈扭曲掙扎兩下,徹底失了力氣,垂落下來。
周遭瞬間死寂。
沈璧川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慌忙環顧四周。
山野空空,林木寂靜,半個人影也都沒有。
那這枚箭,從何而來?
他來不及細想,生怕草叢裡是否還藏著第二條、第三條毒蛇巢穴。
背起地上的藥簍,腳步慌亂踉蹌,幾乎是逃也似的奔回山下。
待沈璧川消失在山道盡頭,暗處兩人才緩緩走出。
疾風看著山下空空的小路,滿臉不解:「主子,您方才為什麼不直接出去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英雄救美的好機會!娘娘定然會感動的一塌糊塗。」
秦夜立於樹蔭下,玄色衣袍被山風輕輕吹動。
他淡淡掃了疾風一眼,語氣低沉:「英雄救美,是給兩情相悅的人用的。他如今心裡怨朕、避朕、惱朕,朕此刻貿然現身,非但討不到半點好,只會徒增他的厭煩。」
疾風瞬間恍然大悟,一拍腦袋:「哦!屬下明白了!」
說完他又耿直補了一句:「不過主子您不出去,確實是對的!當初獸場圍獵,您直接讓娘娘當誘餌去引野豬,給娘娘嚇得不輕。若是今日您大喇喇跳出來救他,就算您一箭救了他性命,娘娘怕是也不會領情!」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
秦夜臉頰微微僵硬,難得露出幾分尷尬。
他側過臉,強行板起帝王威嚴,冷冷睨著疾風:「你近日是不是太過清閒,無事可做?」
疾風一臉茫然:「啊?主子怎麼了?」
「今夜帶人上山。」
「把泥蒙山方圓百里,所有蛇窩,全都給朕移去別處!」
疾風瞬間苦著一張臉,哀嚎求饒:「主子!不要啊,這山這麼大,屬下啥時候能幹完啊。」
「讓追月陪你!」
疾風瞬間亮起眼:「哎嘿,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