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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秦夜醉酒去見沈璧川

  煉獄般的二十天戒斷終於熬至盡頭。

  沈璧川的精氣神一點點緩緩回暖,已然能夠咽下小半碗軟爛稀粥。

  雖然身體依舊時不時泛起陣陣畏寒發冷,偶有抽搐顫抖,可這已是完全能忍耐的範圍了。

  毒癮被壓下大半,縱然心底仍會偶爾翻湧對罌粟膏的渴求,只要他咬緊牙關硬扛片刻,那股躁動便慢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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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他稍感寬慰的是,近日癮症再發作時,他再也沒有從前那般宛如一個怪物似的失控嘶吼。

  陸乘風依舊日日按時送來苦芪草湯藥,緩解他躁動不安的心神。

  鳳棲宮外,卻是另一番盛景。

  今日是秦夜的登基大典。

  整座盛京張燈結彩,長街掛滿紅綢宮燈,百姓沿街佇立觀望。

  皇宮內旌旗林立,鑾駕儀仗綿延數里。

  太廟香菸裊裊,新帝身著十二章紋冕服,行祭祀大禮,叩拜天地、列祖列宗,禮官高聲誦讀祭文,鐘鳴鼎鼓之聲震徹雲霄。

  白玉丹階之下,文武百官整齊列隊跪拜,高呼萬歲。

  大典禮畢,接連三日大宴,太和殿、乾正殿輪番擺下盛宴,款待三品以上文武朝臣、宗室王公,另外單獨設下宴席宴請藩屬使臣與南疆各部族首領,觥籌交錯之間,盡顯大秦威嚴。

  喧囂的禮樂,此起彼伏的賀喜人聲順著窗欞縫隙,一路飄進幽靜的鳳棲宮。

  沈璧川靠在床頭,靜靜聽著外面鼎沸的人聲與連綿不絕的樂曲,微微抬眼,輕聲發問:「外面為何這般喧鬧?發生何事了?」

  一旁伺候的宮女垂首回話:「娘娘,今日是陛下登基的大典之日。」

  沈璧川聞言,緩緩垂下眼眸,唇角扯出一抹無聲的苦笑。

  這一年來,他掙扎、反抗、謀劃逃離,每次都以為終於要掙脫牢籠了,卻一次次被那人打回原點。

  兜兜轉轉,秦夜終究如願登上了那至高無上的帝位,而自己,卻落得如今這般地步。

  過往一次次落空的期許耗盡了他所有盼望,這一回,他再也不敢奢想秦夜能夠履行那句放他自由的諾言。

  盛大的宮宴從白天延續至深夜。

  宴席上,秦夜輪番接受群臣與各方使節敬酒,一杯杯烈酒入喉,腦袋漸漸昏沉發脹,醉意上涌。

  宴席散去,裴公公緊隨身側,見他腳步虛浮不穩,連忙上前扶住:「陛下,夜色已深,老奴送您回寢殿歇息吧。」

  秦夜一把將他推開,抬手指向鳳棲宮的方向,目光朦朧。

  裴公公順著他抬手的方向望去,遲疑開口:「陛下,您這是要去往……鳳棲宮?」

  秦夜恍若未聞,唇間無意識地反覆低聲呢喃著一個名字:「璧川……沈璧川……」

  裴公公心中瞭然,招呼身後幾名內侍,抬來轎輦,將醉意沉沉的帝王抬去了鳳棲宮。

  此時沈璧川正準備熄燈安歇,聽見殿門被推開,抬眼便看見醉態朦朧的秦夜在內侍的攙扶下走了進來,一顆心瞬間提拎了起來。

  裴公公上前低聲解釋:「娘娘,陛下今夜飲多了酒,一路上一直在喚您的名字。」

  話音落下,內侍們小心將秦夜扶到床榻上躺下,沈璧川連忙從床上跳了下來,警惕看著醉酒的秦夜。

  將人送到後,裴公公帶著一眾內侍悄悄離開了鳳棲宮。

  秦夜無意識地蜷縮起來,翻身抱住沈璧川方才躺過的被褥,被褥上還殘留著一絲屬於沈璧川清淡的氣息,鑽入鼻尖,心中那份無處安放的惶惑仿佛終於得到安撫。

  「璧川……璧川……」

  他抱著被子,一遍遍呢喃著沈璧川的名字,呼吸逐漸平緩,最終沉沉睡了過去。

  沈璧川呆站在地中央,不敢靠近床榻半步,只能坐在桌邊,手肘撐著桌面,伏在案上守著床上沉睡的人。

  破曉時分,秦夜迷迷糊糊醒來,抬眼便看見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的沈璧川。

  他翻身下床,下意識想要將人抱到床榻安睡,可手懸在半空,終究還是頓住了。

  他清楚沈璧川心底對他仍存恨意,若是貿然將人驚醒,只會徒增隔閡。

  秦夜褪下身上的玄色龍袍,輕輕披在了沈璧川單薄的肩頭。

  垂落的髮絲遮住了少年大半張臉,秦夜伸手,極輕地拂開散落在他臉頰邊的一縷長發。

  晨曦微光落在沈璧川毫無防備、安穩熟睡的眉眼上。

  秦夜望著這一幕,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就在這時,沈璧川在睡夢之中微微動了一下。

  秦夜心頭猛地一緊,生怕將他驚醒,連忙斂去神色,匆匆悄聲離開了鳳棲宮。

  等到天光大亮,沈璧川緩緩睜開惺忪睡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眼。

  心底陡然警鈴大作,猛地轉頭望向床榻,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這時肩頭一輕,披著的龍袍順著肩膀滑落,攤在了地面之上。

  沈璧川垂眸落在那件華貴的衣袍上,瞬間明白過來,那人大約是怕他夜裡受寒,才將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盯著地上的龍袍,久久失神,心口漫上來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無從拆解。

  一晃又是數日過去。

  沈璧川身上的戒斷反應愈發平穩,雖依舊要每日按時服用苦芪草調理心神,可身子已然好了許多。

  然而,秦夜當初許下放他離開的諾言,卻遲遲沒有音訊。

  那人既不來鳳棲宮見他,也沒有下達任何放他出宮的旨意。

  日復一日的等待磨去了沈璧川最後的耐心。

  他再也坐不住,吩咐宮人前去傳喚如今已是大內總管的裴公公,想要當面問清秦夜究竟作何打算。

  彼時秦夜剛剛登基,裴公公終日奔波忙碌,小宮女前來傳話之時,裴公公隨口應下,打算等秦夜結束朝堂議事之後便代為通稟,卻不料瑣事纏身,轉頭便將這件事耽擱了下來。

  這一等,又是整整三日。

  沈璧川向殿內宮女詢問,有沒有成功聯繫上裴公公,宮女點頭篤定回話,早已派人傳過話了。

  沈璧川暗自沉吟,以裴公公往日行事穩妥的性子,不該置之不理。

  可轉念一想自己如今這般處境,無位無憑,被人擱置冷落,好像也合情合理。

  可長久困在鳳棲宮坐以待斃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幾番猶豫掙扎之後,沈璧川心底拿定主意,準備親自去面見秦夜。

  無論結局如何,總要把話說個明白,是留是放,是生是死,總得有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