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壁川怔怔看著秦夜,滿臉難以置信。
他根本不敢相信,這位剛剛登頂九五的帝王,會輕易放過背叛自己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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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看著他呆滯的模樣,釋然一笑:「君無戲言。」
話音落,他不再多留,也未曾再多糾纏,而是轉身離開了鳳棲宮。
藥師陸乘風留居宮中,專門守著沈璧川,幫他熬過戒斷的難關。
前三日強行戒斷期,縱然按時餵下苦芪草緩解痛感,也只能稍稍減輕幾分折磨。
沈璧川渾身骨頭仿佛被生生碾碎,在床上抓撓翻滾,寒熱交替,冷汗浸透層層被褥。
整整三天,他粒米未進,反覆嘔吐,就連喝進去的水也都吐出來了。
鳳棲宮內不斷傳出他壓抑不住的哀嚎,一眾宮女寸步不離守在殿中,時刻提防他痛極之下傷害自身。
晝夜輪轉,天黑又天明,天明復入夜,沈璧川獨自扛著這人間煉獄般的折磨。
帝王寢宮中,秦夜同樣未曾好過。
疾風手中握著那條特製軟鞭,奉秦夜之命,每日為他施以二十鞭的刑罰。
這鞭子構造特殊,抽在身上不見皮肉破損流血,只有鑽骨徹髓的劇痛蔓延全身。
一鞭又一鞭重重落下。
秦夜死死咬緊牙關,額角冷汗不斷滾落。
每一陣劇痛襲來,他腦海里浮現的,都是從前自己揮鞭落在沈璧川身上的模樣。
直到二十鞭盡數落下,秦夜撐住桌沿,渾身脫力,連氣息都喘不勻了。
疾風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他,滿是焦灼心痛:「主子,您這又是何苦?長此以往,您身體根本撐不住。如今您已是大秦天子,縱使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天下萬民保重龍體啊。」
秦夜粗重喘息,緩緩開口:「朕不願欠沈璧川的。既然要放他離開,便要兩清之後,再放他走。」
「可您做的這些,沈壁川他也不知道啊。」
「朕本就不求他知曉。只為求得自己內心一份心安。他正在承受戒斷苦楚,朕無法替他分擔分毫,便只能以這種方式陪著他。」
往後這幾晚,每一日受完鞭刑之後,秦夜便拖著疼痛的身軀,一步一步緩慢挪至鳳棲宮外。
隔著殿門外的屏風遠遠佇立,秦夜聽殿內起初高亢悽厲的痛呼,一點點微弱下去,轉為斷斷續續、虛弱無力的呻吟。
秦夜五指死死攥緊,心口像是被狠狠揪扯,疼到難以呼吸。
他如今大權在握,坐擁萬里江山,可心底卻空蕩蕩的,沒有絲毫歡喜。
裴公公立在一旁,望著帝王悵然落寞的模樣,上前低聲勸道:「陛下,不如進去看上一眼?」
秦夜搖了搖頭。
如今沈璧川深陷癮症折磨,心中早已恨透了他,倘若此時貿然現身,只會再度刺激到他。
他也怕看見那人痛苦的模樣,會克制不住心疼,一時心軟答應他任何要求。
萬般情緒壓在心底,他只能靜靜立在殿外,陪著深陷苦海的那個人。
熬過前三日強行戒斷,沈璧川身上的劇痛稍稍消減,反覆不止的嘔吐也緩和下來。
肉身的折磨褪去之後,心底對罌粟膏的渴求卻抵達頂峰,情緒也變得愈發暴躁易怒。
陸乘風見狀只得吩咐宮人取來軟繩將沈璧川捆住,同時加大了苦芪草的藥量。
待到他情緒短暫平復些許,便鬆綁片刻,等他情緒失控時,再重新束上繩子,周而復始,日夜循環。
意識清醒的時候,沈璧川明白秦夜是在幫他掙脫毒癮的枷鎖,還能好好配合。
可一旦癮症發作,他便失控地瘋狂咒罵秦夜,時而崩潰大哭,時而失神狂笑,刻薄難聽的話不斷傳出鳳棲宮。
這般煎熬的日子,整整七天不曾間斷。
秦夜每一日自罰鞭刑結束之後,便拖著重傷的身子,悄然來到鳳棲宮外守著。
七日過後,沈璧川身上刺骨的痛感漸漸淡去,只是心慌心悸依舊時常糾纏,所幸夜裡總算能夠淺淺合上雙眼,得以短暫安睡。
也唯有在他沉睡的這一刻,秦夜才敢踏入內室,走到床邊,偷偷看上他一眼。
七日的戒斷折磨,已然將沈璧川摧殘得恍若一具失去生機的蒼白軀殼。
秦夜緩緩俯身,終是克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指尖輕輕貼上他滾燙的額發,又撫過他單薄的臉頰。
觸碰的瞬間,一陣細微如同電流般的震顫猛地擊中他的心臟。
他此刻才恍然醒悟,這些日子自己縱然手握江山,卻終日沉悶悵然、心如死灰,原來是弄丟了心底最為珍視的那一樣東西。
接下來的八天裡,沈璧川慢慢適應了脫離癮毒的狀態,只是情緒依舊喜怒無常,起伏不定。
整日病懨懨癱臥床榻,渾身酸軟無力,就連開口咒罵秦夜的氣力也沒有了。
陸乘風依舊每日按時為他熬煮苦芪草湯藥,穩住他的心脈,緩解身體的疼痛。
與此同時,秦夜依舊自罰鞭刑。
十五日未曾中斷,每日二十鞭,整整三百鞭,一鞭不少。
終於到了最後一鞭落下之時,長久緊繃在心口的那股執念驟然鬆開。
秦夜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陷入昏迷,整整三天三夜不曾甦醒。
此事被嚴密封鎖在帝王寢宮之內,一眾太醫連夜秘密守在殿中施救,半點風聲都不敢向外泄露分毫。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新君初立朝局未穩,倘若帝王重傷昏迷的消息傳出,朝堂必將大亂,在場所有人都難逃罪責。
萬幸秦夜常年習武,底子深厚,硬生生扛下了這三百鞭的重創。
只是經此一劫,他元氣嚴重耗損,根基受損,往後再也無法習武,更不能揮刀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