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向高台上的秦岱，高聲交涉：
「你拿沈璧川做人質，秦戈，秦成他們根本不會受你牽制。你拿我來替換，將我扣在手中，他們才會有所顧忌，你才有機會活著離開這裡。」
沈璧川渾身一震，整個人當場愣住。
他萬萬沒想到，到了這般生死關頭，秦夜竟打算用自己，來換他的性命。
秦戈立刻快步上前伸手阻攔，神色滿是難以置信：「你要做什麼？秦夜，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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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成也緊跟著上前，急聲勸阻：「四弟！大局當前，你竟要為一人以身涉險！城外無數將士尚在浴血廝殺，你這般舉動，只會將把柄親手送到秦岱手上！」
秦厲站在原地，也是左右為難。
一邊是沈璧川，那個曾經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一邊是天下大局，萬千人命與大秦江山。
兩相拉扯，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出言。
秦夜根本不聽眾人的勸阻，抬手推開攔在身前的秦戈與秦成，一步一步，順著祭壇的石階，向著高台走去。
他心裡清楚，這樣做確實十分自私。
可他心中自有底線，倘若連自己想要護的人都保不住，那他和秦岱這種不擇手段的卑劣之徒，又有什麼兩樣。
就算他日真的坐上那至尊之位，這份愧疚，也會折磨他一輩子，永無安寧。
況且這本就是他們兄弟之間的皇權爭奪，沈璧川不該捲入這殘酷的爭鬥白白殞命。
高台上的秦岱眼珠飛快轉動，暗自權衡利弊。
秦夜說得沒錯。
沈璧川的性命，對秦戈和秦成來說根本無足輕重，如今自己人手單薄，若是硬拼，絕無半點勝算。
可若是把秦夜攥在手裡，便能以此僵持周旋，撐到城外的援軍入城來接應自己。
「好。你自己上來。」
沈璧川垂著眼，心底湧起無盡悲涼。
他苦熬了這麼久，盼著先帝殯天，自己便能求得一絲自由。
可兜兜轉轉，到頭來，依舊只是皇權爭鬥里任人擺布的一枚棋子。
他一時糊塗偷盜印信，間接釀成數萬將士慘死的大禍，背負一身洗不清的罪孽，步步踏錯、步步煎熬。
心底那點僅存的執念，轟然崩塌。
活著，好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兩名禁軍持刀押著他緩步往前，準備讓他與秦夜互換人質。
兩人之間，僅隔著兩三塊青磚的距離。
沈璧川驟然抬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決絕。他脖頸一挺，徑直朝著身旁禁軍手上的刀刃狠狠蹭去！
他只求一死，徹底了結這荒唐糾纏的一生。
剎那間，一直牢牢注視著他的秦夜，早察覺他神色異常，反應快到極致，猛的抽出腰間軟鞭，破空而出，狠狠抽在禁軍刀柄上。
「噹啷——」
長刀瞬間脫手落地，堪堪避開了沈璧川的脖頸。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讓對峙的雙方心神緊繃，全場氣氛驟然炸裂，殺機四起。
可不等眾人回過神，一道冷箭自遠處飛來，快如驚雷，直直射向毫無防備的沈璧川！
箭勢又急又狠，根本來不及躲閃。
秦夜瞳孔驟縮，沒有一點猶豫，旋身一轉，義無反顧擋在了沈璧川身前！
「噗嗤——」
鋒利的箭鏃狠狠貫穿後背，穿透皮肉，力道兇猛至極。
巨大的慣性帶著秦夜的身軀，重重撲落在沈璧川身上。
沈璧川渾身僵死，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徹底傻住。
突生變故，秦成與秦戈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嘶吼，帶著身後數百禁軍蜂擁而上。
「殺！」
兩軍瞬間廝殺混戰，慘叫聲響徹天壇圜丘，場面一度失控。
混亂之中，秦夜忍著刺骨劇痛，再次揮出軟鞭，斬斷了沈璧川手腳上的鐵鏈。
他強撐著渙散的神智，抬眼望向冷箭射來的方向，目光死死鎖定站在不遠處，混在人群中的清雅道人，聲音沙啞：「抓住他！」
禁軍將士立刻應聲沖了過去，將清雅道人當場制服。
漫天廝殺愈演愈烈，刀光血影遍布整座祭壇。
沈璧川扶住搖搖欲墜的秦夜，指尖觸到的肌膚一片冰涼。
不過瞬息功夫，秦夜面色已然慘白如紙，唇瓣失盡血色，渾身抑制不住地發冷發抖，氣息越來越微弱。
「秦夜！你撐住！」沈璧川聲音慌亂發顫，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惶恐。
秦夜靠在他懷中，費力抬眼，虛弱地扯出一抹笑：「你……在擔心我？」
「我沒有！」沈璧川急紅了眼，語速又快又急，「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你撐著點，我帶你走，你不能死！」
秦夜輕輕搖頭，眼底滿是釋然與疲憊：「沒用的……這箭有毒。」
箭鏃刺入的剎那，劇毒便已然順著血脈蔓延全身，四肢百骸劇痛發麻，心臟狂跳不止，這是中毒的徵兆。
「你別胡說！」沈璧川死死攥住他的身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秦夜，你不准有事！就算要死，也絕不能是這樣！你欠我的太多，一條命，根本還不清！」
秦夜望著他慌亂無措的眉眼，輕緩笑笑，氣息逐漸消散：「那便……下輩子……再還。」
話音落下，他周身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腦袋一歪，便昏厥過去。
「秦夜！！」
「秦夜，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