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齊齊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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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挺拔身影，赫然立在城牆垛口上。
秦厲雙手攥住一人高的巨型長弓穩住弓身，秦夜執箭搭弦，方才那枚力道駭人的箭羽，便是二人配合，自城頭遠遠射至天壇圜丘。
壇下百官譁然，驚呼聲此起彼伏，慌亂之中許多人已然顧不上尊卑稱謂，失聲高喊：「是太子和夜王殿下！」
天壇禁軍瞬間蜂擁上前，層層擋在秦岱身前護駕。
秦厲與秦夜雙雙縱身躍下城牆，衣袂獵獵，踏著青石長街，一步步向著祭壇逼近。
禁軍首領厲聲大喝：「護駕！保護陛下！」
秦岱抬手制止，撥開身前簇擁的禁軍，緩步走了出去。
「陛下！危險！」統領出聲阻攔。
「無妨，不過區區二人，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秦岱獨自立在長街正中，逆著朝日的光芒，冷冷看向朝自己走來的秦厲和秦夜。
周遭文武百官人人驚懼，紛紛下意識向兩邊退避，悄無聲息讓出一條空曠通道，任由二人一路向前。
祭壇前，只餘下秦岱孤身立於一端，秦厲、秦夜立於另一端，遙遙相對。
秦岱目光淡漠，聲音傳遍全場：「朕本念手足情分，打算留你們二人一條生路，不曾趕盡殺絕，爾等反倒主動送上門來。」
秦厲雙目赤紅，憤怒呵斥：「憑你也配自稱朕！你篡奪大寶，欺瞞朝野，你這般所作所為，如何對得起大秦列祖列宗！」
秦岱一聲冷笑，袍角微微揚起：「朕奉先帝遺詔，持有明黃詔冊，名正言順登臨帝位。反觀你們二位，一個是早已被先帝廢黜的太子，一個是負罪潛逃的罪臣。真正的叛黨，是你們！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話音落下，秦夜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千鈞重量。
「秦岱，這一身十二章龍袍，穿在身上，可還舒坦？」
「從前你跟在我的身後，一口一個四哥，大小諸事 事事仰仗於我。我曾將你視作可以信賴的親兄弟。可你轉頭便處心積慮構陷於我，將我打入天牢受盡折辱。父皇彌留之際，殿內無一位宗室親眷在場，你私自偽造遺詔，假傳聖旨，竊據帝位。」
「你當真以為，這天下，會認你這個皇帝嗎？」
「今日我與兄長率領西北軍歸來，便是要拆穿你這場自欺欺人的登基鬧劇。大秦江山正統，輪不到你這般背信棄義、殘害手足的竊位之徒。」
「你若識相，便自行脫下龍袍，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具全屍。倘若敢負隅頑抗，今日這天壇祭壇，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秦岱仰頭大笑，手腕猛地用力，龍袍寬大的袖擺大力甩動開來，面上浮起一層陰狠。
「秦夜，事到如今，你還要逞口舌之快？滿口仁義道德，你的底細，我再清楚不過。我們之間，何必演這副凜然大義的模樣？」
秦夜目光沉靜，語氣沒有半分退讓：「本王是什麼人，輪不到你來置喙。我縱然存有私心，卻從未做過謀逆篡權、殘害手足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這句話如同利刃，狠狠戳中秦岱心底的鬱結，他臉色驟然一變，胸腔里積壓多年的憤懣盡數翻湧上來。
「大逆不道？」
「憑你們也能來跟我談道德仁義？你們怎知我從小到大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與太子，處處受先帝偏愛器重。我自小活在你們的光芒之下，父皇的眼裡，從來就看不見我秦岱！」
他抬手指向秦夜，聲調拔高，滿是不甘：「古往今來，從來都是勝者執掌天下！玉璽本就在我手上，這天下便是我秦岱的。」
「你們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秦夜眯起眼眸，暗含警示：「你一心想要坐上這至尊之位，可你當真清楚眼下城外的局勢嗎？」
秦岱不屑地斜睨二人，滿臉自持：「局勢又能如何？你與秦厲不過十幾萬長途奔襲的西北軍。我城外三軍集結，近二十萬兵馬，軍備齊整，嚴陣以待。你的西北軍千里趕路，早已人困馬乏，就算再驍勇善戰，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他微微抬著下頜，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姿態：「我勸你們就此放棄。今日若是在朕的登基大典之上俯首稱臣，我尚可看在先帝的情分上，留你們全屍，准許牌位入祖宗祠堂。若是執迷不悟，就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秦夜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清亮，響徹整個祭壇。
「秦岱，你可知曉，這麼多年，你始終得不到父皇器重，是為什麼？」
秦岱凝眉不語。
秦夜緩緩道出：「因為你……空有小智，而無大謀。」
秦岱面色徹底冷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秦夜輕佻反問：「你不妨猜猜，皇城內外禁軍層層布防、嚴加戒備，我和秦厲，為何能安然站在此地？」
一語落下。
秦岱心頭猛地一沉。
剛剛只顧著和他們二人言語交鋒，竟完全忽略了最要命的疑點。
他早已下令全城禁嚴，內外禁軍布下天羅地網，秦夜與秦厲是怎麼越過重重防衛，出現在天壇跟前的？
一股不安，順著脊背往上蔓延。
就在滿場人心惶惶之際，人群後面，一道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是三皇子，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