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厲在大營休整一夜,肩頭箭傷僅做了簡單清創包紮,便即刻動身啟程奔赴魯國。
魯瑩瑩執意與他一同返回母國,秦厲起初百般不願,路途遙遠顛簸,魯瑩瑩已然懷有兩月身孕,他生怕長途跋涉傷及她與腹中孩兒。
可魯瑩瑩態度無比堅決。
她心底清楚,魯國國勢孱弱,多年來始終恪守中立,從不摻和大秦與匈奴的紛爭。
此番若是出借糧草物資援助大秦,等同於徹底得罪匈奴,將整個魯國推入險境。
單憑秦厲一人說辭,阿父定然不會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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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她陪同歸國,以身懷秦國皇嗣,親上加親,才有機會讓阿父鬆口幫忙。
秦厲深知她所言句句在理,縱使滿心顧慮她的身體,最終也只能應允,帶著身懷身孕的妻子一同奔赴魯國。
魯國本是邊陲彈丸小國,疆域狹小,地勢特殊,恰好橫亘在大秦與匈奴兩國之間。
過往多年,兩方皆曾試圖拉攏魯國成為自己的附屬國,都被魯王婉拒了。
魯王心思通透,深知魯國夾在兩大強國之間,若是依附任意一方,一旦兩國開戰,魯國必將首當其衝,淪為炮灰死地。
唯有堅守中立,做兩國制衡的緩衝之地,每年進貢少量牛羊皮具,以此換得一份平安。
從前魯國根本沒想過聯姻,只因一次例行朝拜,魯國嫡公主蘇格納吉·阿穆姍隨同前往大秦,一眼傾心溫潤爾雅的秦厲,此生非他不嫁。
【魯瑩瑩的原名蘇格納吉·阿穆姍,魯瑩瑩是他嫁入大秦後,起的漢化的名字。】
魯瑩瑩是已故阿爾木王妃的唯一嫡女,是魯國身份最尊貴的公主,更是魯王蘇格納吉·亨魯扇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蘇格納吉拗不過愛女執念,才破例向大秦遞出聯姻求親的文書。
而大秦素來想要拉攏拉攏魯國、穩固邊境,聽聞聯姻之事自然欣然應允,這才有了秦厲與魯瑩瑩的姻緣。
一路風塵輾轉,二人終於抵達魯國宮殿。
大殿之上,魯王亨魯扇端坐主位,面色沉凝肅穆,久久沉默不語。
魯瑩瑩見父王遲遲不肯鬆口,心中焦灼萬分,當即起身快步上前,急切懇請:「阿父!求您幫幫秦厲吧!」
亨魯扇長嘆一口氣:「阿穆姍,不是阿父狠心不肯相助。一旦魯國出借糧草、站隊大秦,匈奴必定記恨發難,我魯國萬千子民、百年基業,很可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啊!」
「女兒知道,女兒都懂!」 魯瑩瑩眼眶瞬間通紅,哽咽出聲,「女兒知曉阿父的顧慮,可如今秦國上下,再無一人能幫秦厲了!」
「秦厲若是兵敗身死,女兒也不活了!」
她抬手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淚水簌簌滾落:「阿父,女兒已經懷了秦厲的孩子。您若是執意不肯相助,便等著為我們母子、為秦厲,一併收屍吧!」
亨魯扇聞言先是震驚,轉而變成驚喜,連忙快步走到魯瑩瑩身前:「閨女,你懷了身孕?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告知阿父?」
魯瑩瑩鼻尖酸澀抽噎,賭氣偏過身子,刻意躲開他的觸碰:「告訴阿父又能如何?阿父終究還是不肯幫秦厲!西北天寒地凍,大軍缺衣少糧,他帶著將士死守邊關對抗匈奴,根本就是在送死,阿父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亨魯扇滿臉左右為難,無奈輕嘆:「我的乖女兒,不是阿父狠心不幫,是魯國實在賭不起啊……」
話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驟然屈膝。
秦厲直直跪在蘇格納吉面前,姿態鄭重。
亨魯扇怔住了,身旁的魯瑩瑩也瞬間止住哭聲。
誰也沒有想到,堂堂大秦皇子,縱使被廢太子身份,依舊是天家尊貴血脈,竟會向區區藩屬小國之君行此大禮。
亨魯扇心頭大震,連忙抬手:「大殿下,您萬萬不可如此!」
秦厲脊背挺直,拱手躬身,目光堅韌澄澈:「魯王的顧慮,我心知肚明。但如今亂世之勢,早已不是魯國獨善其身便能安穩度日。往日魯國太平,皆是因為大秦鎮守北疆、牽制匈奴鐵騎。一旦西北失守,匈奴大軍長驅直入,首當其衝便是夾在兩國之間的魯國。唇亡齒寒的道理,魯王定然比誰都清楚。」
亨魯扇眸光微動,陷入沉思。
秦厲繼續懇切道:「今日若魯王仗義馳援糧草物資,大秦擊潰匈奴指日可待,從此匈奴再不敢滋擾邊境。厲願立下承諾,事後上奏聖上,永久免去魯國所有朝貢納貢,大秦與魯國世代交好,永不興兵交戰。」
這番許諾無比厚重,亨魯扇已然心動,可轉念一想國內國力薄弱,依舊躊躇再三:「殿下所言句句在理,可我魯國勢微力薄。此番公然站隊大秦,事後匈奴必定記恨報復,頻頻滋擾邊境,我魯國無力抗衡啊。」
魯瑩瑩見阿父又要遲疑拒絕,心頭大急,當即就要撒嬌央求。
就在此刻,秦厲沉穩的聲音再度響起,擲地有聲:「若是魯王願意出手相救,助我穩住西北戰局,我秦厲此生,常駐西北邊關,永世鎮守秦魯邊境,護兩國疆土安穩,護魯國百姓無憂!」
一語落地,滿堂寂靜。
魯瑩瑩徹底呆住,怔怔望著身前的男人,眼底滿是難以置信:「殿下……您、您說什麼?」
秦厲緩緩抬眸,褪去所有朝堂鋒芒,眼底只剩溫柔暖意,目光輕輕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嗓音溫和篤定:「我不願我的孩兒出世,便活在戰亂惶恐之中,更不願讓我的妻兒終日顛沛流離、無依無靠。往後,我便守在這西北,守著你們母子一世安穩。」
剎那間,所有委屈、不安、隱忍盡數崩塌。
魯瑩瑩淚水洶湧而出,猛地俯身撲進秦厲懷中,哽咽顫抖:「殿下……妾身終於等到了……」
亨魯扇看著相擁的二人,終是長長嘆了口氣,徹底鬆了口:「罷了,罷了。本王便賭這一次!」
「明日我即刻命柯察爾將軍清點糧草、布匹、藥材所有物資,盡數籌備齊全,後日便隨你們一同啟程,奔赴西北大營馳援。」
「秦厲,多謝魯王成全!」
魯瑩瑩依偎在秦厲懷中,含淚俯身,一同向亨魯扇行禮:「多謝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