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斜靠在床頭，臉色慘白如紙，細密的冷汗浸透了額前黑髮，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十餘日酷刑磋磨，再加上剛剛刮骨清創的極致痛楚，幾乎抽乾了他所有氣力。
萬幸，他終究是從鬼門關里闖了出來。
屋內氣氛沉重壓抑，疾風與追月對視一眼，雙雙屈膝，跪在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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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低著頭，聲音晦澀哽咽：「主子，屬下無能！未能護您周全，也沒能救出側妃娘娘，娘娘至今下落不明，屬下罪該萬死！」
他們皆知，沈璧川是秦夜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生死不知，是他們最大的失職。
秦夜聞言，喉間溢出一聲冰冷的笑聲：「起來吧。不必找他，他如今過得，比你我都要滋潤。」
疾風與追月抬起頭，眼底皆是茫然不解，全然聽不懂主子話中的深意。
直到聽完秦夜道出沈璧川與秦岱暗中謀劃的所有勾當，疾風與追月全都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萬萬不敢置信。
一個是主子自幼親近信任的弟弟，一個是主子視若珍寶的側妃。
這兩個被主子捧在手心、從未設防的人，竟然暗中聯手，布下天羅地網，將主子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疾風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拔劍，目眥欲裂：「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屬下定要殺了這些人，為主子報仇雪恨！」
追月並沒有像疾風那般動怒，而是沉聲問出關鍵：「主子，事已至此，我等接下來該如何打算？」
秦夜閉上雙眼稍作調息，再睜眼時，眼底的劇痛與疲憊全部壓下，只剩冷靜的權謀思慮，緩緩剖析局勢：
「父皇當日盛怒將我打入天牢，卻始終未曾下旨定罪。足以說明，父皇心中清楚事有蹊蹺，那日不過是一時動怒懲處，私下必定會派人徹查事情始末。」
「可如今，我擅自越獄出逃已是鐵證如山，秦岱定會借題發揮，聯合朝野百官，將逆賊罪名釘死在我身上。」
疾風聽得氣急攻心，滿心不甘：「難道主子就這般平白被人構陷，白白受這酷刑屈辱？」
秦夜眸色沉凝，早已謀定出路，「並非全無轉機。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去一趟西北大營。」
「糧草拖延一事，唯有找到前太子，拿到實證，才能洗刷我身上的冤屈，拆穿秦岱的全部陰謀詭計。」
疾風與追月聽後豁然明朗，二人對視一眼，齊齊單膝跪地，語氣鏗鏘決絕：
「我等誓死追隨主子！」
岱王府
秦岱返回代王府，第一件事便是詢問沈璧川的動向。
侍衛躬身回稟：「回王爺，沈公子整整一日都未曾出屋。」
秦岱心頭生出幾分好奇，徑直去往沈璧川的住所。
他輕叩房門，屋內死寂一片，無人應答。
稍等片刻，他再次加重力道狠狠敲門，依舊沒有半點聲響。
秦岱眸光微沉，唯恐他在屋內自尋短見，一腳直接踹開房門。
屋內靜的落針可聞。
秦岱快步踏入內室，視線落在床榻上的一瞬，眸光驟然一凝。
沈璧川暈厥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衣衫被冷汗浸透，四肢被他用床幔撕擰成的布條，層層纏繞，打成死結，口中塞著布團，堵得嚴嚴實實，布團周圍染著大片乾涸暗紅的血漬，應該是嘴角咬破導致的。
秦岱上前俯身細看，瞬間明白了緣由。
是藥癮發作了。
沈璧川不願再受制於罌粟膏，不願卑微低頭向他討要，為了戒斷毒癮，為了不發出半點哀求示弱的聲響，竟對自己狠到這般地步。
他越是這樣負隅頑抗，他越不如他所願。
秦岱親手解開他四肢緊繃的繩結，又命人取來罌粟膏，融於溫水之中，撬開沈璧川牙關，緩緩餵入他喉間。
藥性入體，順著血脈快速蔓延開來。
片刻後，蝕骨鑽心的癮痛被強行壓了下去，沈璧川睫羽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鼻尖縈繞不散的罌粟異香，喉嚨里殘留著熟悉的澀味。
他瞬間明白過來，是秦岱給他餵了藥。
那雙剛剛褪去痛楚的眼眸，憤恨盯著床邊立著的男人。
秦岱居高看著他，淡淡嗤笑：「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現在，還不能出事。」
沈璧川勉強扯動唇角，弱聲嘲諷：「秦岱，你就這麼怕我死？」
「你如今距九五之位僅一步之遙，何必忌憚我這區區螻蟻？」
「還是說，你本就是空有其表的廢物？心知自己上位，名不正言不順，怕我揭穿你的陰私手段？」
面對沈璧川的惡語咒罵，秦岱全然不以為意。
「留你在岱王府，不為其他，而是在保護你。」
「什麼意思？」
秦岱唇角勾起一抹深意莫測的笑，緩緩道：「昨夜，秦夜越獄，逃出天牢了。」
轟——
短短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耳畔。
沈璧川腦中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呢喃：「你，你說什麼……秦夜越獄了？」
「是。」秦岱緩緩重複，語氣帶著玩味的涼意，「你說，他越獄出逃，第一個想要殺的人，會是誰？」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沈璧川最後的鎮定。
他臉色慘白如紙，喉結劇烈上下滾動，渾身緊繃的脊背瞬間沁出一層冰涼的冷汗，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太了解秦夜了。
他親手毀了秦夜的一切，毀了他的權謀大業、碎了他的畢生執念，還在天牢對他動用酷刑。
以秦夜偏執瘋魔的性子，脫困之後，第一件事，必定是尋他復仇。
秦岱靜靜看著他慌亂失態的模樣，聲音清淡：「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也清楚秦夜的手段。他最會的就是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說完，他將一罐罌粟膏徑直扔在沈璧川懷中。
「在秦夜未死之前，你我始終是一條船上的人。」
「好好活著，我們才能親眼看著，他徹底覆滅。」
沈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