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凝起眉頭,警惕的盯著沈壁川,想看他下一步還要做什麼。
沈璧川微微抬頭,朝著牢門外揚聲開口:「把東西拿進來。」
話音落下,一名禁軍應聲走入牢房,手中拿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烙鐵。
火光映在鐵器之上,還未燒紅,卻已經透著森森寒氣。
秦夜一見那物件,臉上瞬間褪盡血色,一個可怖的念頭竄了上來——難不成沈璧川要用這烙鐵來對付自己?
沈璧川將他瞬息萬變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莞爾笑意:「原來王爺,也有怕的時候。」
說罷,他接過那柄烙鐵,丟進一旁燒得正旺的炭盆之中,鐵器撞著炭火,發出滋啦的聲響,火星四下飛濺。
溫度一點點爬升,鐵料泛起暗紅。
秦夜嗓音沉得危險,厲聲喝道:「沈璧川,你敢對本王用這東西!」
沈璧川低低一笑, 拿出燒的通紅的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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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到秦夜跟前,一臉疑惑:「我有什麼不敢的?」
「我如今這些手段,全都是王爺你親手教我的呀。」
秦夜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追著那一塊通紅的烙鐵移動,太陽穴隱隱抽動,連呼吸都不自覺繃緊。
沈璧川將烙鐵微微抬起,送到他眼前,火光映亮兩人的眉眼。
「王爺,好好瞧瞧,這烙鐵上面,刻的是什麼字。」
秦夜強迫自己凝目細看,赤紅的鐵器上,赫然鑄著一個『狗』字。
「沈璧川你——!」秦夜渾身的血氣,瞬間衝上頭頂。
「怎麼了,王爺?」沈璧川語氣輕慢,「從前,王爺不是最喜歡拿狗喻人麼?今日,我便要在你身上烙下這個印記。」
「沈璧川,你敢!」秦夜咬牙,鐵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
沈璧川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滿是嘲諷:「呵,你還當自己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敦肅親王?自古成王敗寇,如今你不過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居然還敢妄語恐嚇?」
沈璧川刻意將烙鐵挪到秦夜的面頰附近,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炙得秦夜的皮膚陣陣發燙,他下意識偏過頭,竭力避開那片刺目的赤紅。
「你說,把這個字烙在王爺這張臉上,會如何?」沈璧川語調輕飄飄的,聽不出半分情緒。
「沈璧川!你,你……你放肆!」秦夜脖頸繃緊,拼命側頭躲閃。
沈璧川嘖了一聲,緩緩收回烙鐵。
「哎呀,算了。這般俊朗的容貌,若是就這麼毀了,未免太過可惜。」
話音未落,那烙鐵不斷向下滑落,移到秦夜雙腿之間。
沈璧川唇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既然臉上不行,那便烙在這裡好了。看王爺如今這般處境,往後大半輩子都要困死在這天牢之中,這物件,留著也沒有什麼用了。」
秦夜瞳孔陡然放大,雙目圓睜,雙腿死死繃直,身體瘋狂扭動掙扎。
他聲音嘶啞暴怒,滿是失控的恐慌:「沈璧川!你敢!本王定要殺了你!」
沈璧川面色徹底冷下來,手腕一沉,通紅烙鐵狠狠戳了上去。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牢房。
皮肉被高溫灼燒,一股焦糊燙熟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秦夜四肢劇烈顫抖,痛得肌肉痙攣,慌忙低頭向下望去。
萬幸,烙鐵並沒有落在要害,只是燙在了大腿根內側的皮肉上。
秦夜止不住地粗重喘息,冷汗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淌,可那雙眸子依舊森冷懾人,死死盯住沈璧川:「沈璧川,你最好……祈禱本王永遠不要活著踏出此地。但凡讓本王重見天日,本王第一個便要殺了你。」
明明秦夜此刻被鐵鏈牢牢鎖死,半分都掙脫不開,可那股撲面而來的凶戾氣勢,依舊可怖得讓人心裡發緊。
沈璧川心底虛虛一顫,竟被這目光震懾到。
他竭力維持面上的冷硬,淡淡開口:「你放心,不會有那一天的。」
話音落罷,他不再多做停留,轉身快步走出牢房。
身後傳來秦夜嘶吼的喊聲,聲聲撞進沈璧川的耳廓:「沈璧川!本王必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厚重的牢門轟然合上,隔絕了牢房裡面的一切聲響。
沈璧川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這是三年多以來,他第一次卸下所有偽裝,以真實面目直面秦夜,還是在秦夜落敗被俘的情形之下。
剛才看上去,他似乎占盡上風,可心中多年對秦夜的恐懼,哪裡是說沒就能沒的?
直到此刻,那股深入骨髓的懼意還纏繞在他四肢百骸。久久散不去。
就在這時,秦岱走了過來。
他隔著牢門上狹小的瞭望窗向裡面望去,看見秦夜垂著頭,身前遍布鞭傷,大腿根還有一塊猙獰的烙印,不由得輕笑出聲:「沒想到,你竟真能下得去手。」
沈璧川抬眼看向他,目光冷然:「我有什麼下不去手的?若不是你再三叮囑留他性命,我恨不得當場便了結了他。」
秦岱聞言放聲大笑:「現在還不能殺他。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只有他活著,才好替我們扛下所有罪責。」
沈璧川沒有心思聽他這些朝堂權謀算計。
他一心所求,不過就是親眼看見秦夜一敗塗地,如今心愿已然達成,再沒有什麼所求的了。
「事情已經了結,明日我便離開。」
秦岱微微一怔:「你當真不再考慮我之前說的,入朝輔佐於我?憑你的膽識與謀略,大可在朝中掙出一番作為。」
「那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沈璧川輕輕搖頭,「我只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個尋常人,過安穩平淡的日子。」
秦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道出真相:「那樣的日子,你註定是求而不得了。你如今身染藥癮,早已離不開罌粟膏,那東西昂貴又難求,你離開盛京,恐怕根本活不過多久。」
這句話戳中要害。
沈璧川緊緊咬住唇角,陷入長久的沉默。
「所以,以你如今的境況,留在我的身邊,才是最好的歸宿。」秦岱緩緩勸道。
沈璧川卻依舊搖頭拒絕了:「我費盡心機做下這一切,就是想要遠離權力紛爭,再也不想和皇家之人有半分牽扯。若是留在你的府中,我所做這一切又意義何在?至於藥癮,就順其自然罷,能活一日,便算一日。」
從前,他苦苦靠著罌粟膏吊著心神,不過是要保持清醒的活下去,等著清算他和秦夜之間的仇怨。
如今大仇得報,那藥物於他而言,再無用處。能苟活便活,若是熬不過去,死了倒也無妨。
秦岱望著他,沉聲再問一遍:「你當真決意要走?」
「是。」
秦岱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這件事,恐怕暫時還由不得你。」
沈璧川猛地抬眼看向秦岱,瞳孔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