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捂著胸口劇烈咳喘,面色漲得通紅,一口氣險些接不上來。
靜妃慌忙上前輕拍他的脊背安撫,一眾太醫提著藥箱匆匆湧入內殿,剛要上前為帝王把脈施針,就被盛怒中的秦政厲聲呵斥:「都滾開!」
太醫們不敢違逆,只得齊齊退至一旁,大氣不敢喘。
秦政倚著床榻軟墊,胸口起伏劇烈,上氣不接下氣,一雙渾濁的眸子死死盯著跪地的秦夜:「秦夜!你狼子野心,究竟意欲何為!」
「西北糧草遲遲不到,邊關慘敗、將士枉死!如今太子回京途中生死未卜,是不是都是你暗中指使的?!」
一口口黑鍋猝不及防落下,
秦夜驟然失語,一時間竟不知該從從何解釋。
這時,二皇子秦戈順勢上前,落井下石,厲聲斥責:「父皇!兒臣早就看出秦夜居心叵測!」
「您龍體抱恙,他便趁機暗中掣肘,瓦解父皇手握的西北重兵!如今更是膽敢派人截殺前太子,為自己掃清障礙!秦夜此舉,簡直膽大包天,罪無可赦!」
他跪地叩首,字字狠絕:「父皇,此事無需再審,直接將秦夜打入天牢,交由刑部嚴刑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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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直默然旁觀的六皇子秦岱,也緩步上前一步。
他面上掛著一副左右為難、痛心惋惜的神色,無奈開口:「四哥,事到如今證據確鑿,你實在讓弟弟也難做啊。父皇如今病臥在床,你怎敢生出這般謀逆歹心。」
秦夜抬眼,冷冷看向假意規勸的秦岱。
電光石火之間,他瞬間瞭然。
西北糧草出問題、太子倉促離邊遇險、密報精準送入宮中、眾皇子齊齊發難……從頭到尾,全是秦岱布下的局!
秦夜忽然仰頭,放聲大笑,笑聲滿是嘲諷。
這刺骨笑聲,又一次點燃了秦政的怒火。
他怒到極致,雙目赤紅:「賤妾所生之子!也敢覬覦皇權?殘害手足、坑害將士!你母子二人皆是卑賤奴籍,骯髒不堪,也配妄想九五尊位?!」
字字辱人,句句誅心。
秦夜臉上最後一點隱忍瞬間碎裂。
他抬眸直視龍床之上的帝王,聲音冷硬,寸步不讓:「父皇欲降罪兒臣,兒臣皆可受。但父皇不可侮辱我母妃!」
秦政被他頂撞得氣血上腦,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咳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你那卑賤母妃,連同你這逆子,皆是賤籍出身!也敢在朕面前放肆!來人!」
殿外禁軍聞聲湧入。
「將秦夜打入天牢!嚴刑審問,徹查他所有謀逆罪狀!」
聞言禁軍立刻上前,反手扣住秦夜雙臂。
秦夜沒有掙扎,臨被押離殿內的最後一刻,他漆黑幽深的眼眸死死鎖定秦岱,眼中是狠絕的殺意。
秦岱坦然迎著他嗜血的目光,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畏懼和愧疚,甚至揚起一抹譏誚的淺笑。
秦夜被打入天牢的消息,片刻便傳入了夜王府。
聖旨緊隨而至,禁軍直奔夜王府徹查抄家。
而親自督辦此事的人,正是六皇子——秦岱。
王府上下頃刻間亂作一團,僕婢四散逃竄,人心惶惶,昔日赫赫揚揚的夜王府,轉瞬淪為待罪府邸。
歡宜殿內,趙奕歡聽聞消息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懵了。
她嫁入夜王府後,半點恩寵甜頭沒嘗到,王府禍事臨頭,她卻一分落不下。
禁軍闖入殿中拿人,鐵腕扣住她手腕,趙奕歡瘋狂掙扎,高聲辯解嘶吼:「你們放開我!夜王早已廢黜我的王妃之位!只是尚未上奏陛下公示,我早已不是夜王妃,不該受此牽連!」
可奉命行事的禁軍根本不聽她辯駁,粗暴地將她往門外囚車拽去。
趙奕歡依舊不死心,端起丞相嫡女最後的傲氣,厲聲威懾:「我是當朝丞相之女!爾等區區禁軍,也敢對我動粗,放肆!」
就在此時,一道溫潤冷涼的笑聲自廊外傳來。
秦岱緩步走入殿中,錦衣華貴,眉眼帶著淺淡笑意:「王妃此時還妄想依仗丞相府?如今朝野徹查秦夜黨羽、牽連親眷,丞相此時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覺得他,還能護得住你嗎?」
「不可能……不會的……」
趙奕歡傻眼了,整個人搖搖欲墜,嘴裡反覆呢喃。
秦岱不再與她多費唇舌,淡淡遞出一個眼神。
禁軍即刻會意,不再遲疑,強行將失魂落魄的趙奕歡押上了囚車。
前廳抄家混亂、人人自危,無人顧及偏僻後院。
沈璧川帶著春娥,悄然退至王府後門,那裡早已停好一輛樸素無華的青篷馬車,是秦岱提前暗中安排好的退路。
主僕二人彎腰入內,車簾落下,緩緩駛離了夜王府。
秦岱將沈璧川秘密安置在了岱王府最僻靜的別院,府中人只當是王爺新招攬的一個普通門客,無人察覺懷疑。
當晚,秦岱去見了沈壁川。
燭火搖曳,映得室內光影溫淡。
「如今秦夜身陷天牢,再無翻身可能。秦厲更是生死難料,大概率也回不了盛京。父皇病重,臥床不起,這大秦的皇位,於我而言,已是唾手可得。說到底,這一切,我最該感謝的人,是你啊。」
面對秦岱意氣風發的皇權謀算,沈璧川神色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你當初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嗎?」
秦岱聞言微怔,恍惚片刻,隨即勾唇淺笑:「自然算數。」
「我何時能去見秦夜?」
「明日,我便安排你入天牢探視。」
沈璧川微微頷首:「好。」
秦岱靜靜凝視著他沉靜清冷的眉眼,眸光幽深,暗藏惜才之心:「沈璧川,你心智過人、膽識卓絕,絕非尋常旁人可比。不如從今往後,留在朝中,為我效力謀事如何?待我登頂大位,你便是朝中第一功臣,享盡無上榮光。」
面對誘人的條件,沈璧川無動於衷,委婉拒絕:「六殿下,天色已晚,我倦了,需要歇息。」
秦岱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低低呵笑一聲,並未強求:「也罷,那你好生歇息,我明日讓人提前備好,送你去天牢。」
第二日午時,沈璧川如約去了天牢。
盛京天牢關押的皆是朝野重罪死囚,是整座京城最森嚴的監牢。
整座牢獄以青石砌造,牆體厚重固實,鐵門層層封鎖,固若金湯,里外守備森嚴,值守之人皆是久經訓練的精銳禁軍,想要劫囚越獄難比登天。
沉重的玄鐵牢門層層開合,發出沉悶刺耳的嘎吱巨響,一道又一道關卡接連放行。
沈璧川一身素衣,步履平穩,沉默跟在禁軍身後,穿過縱橫交錯的囚牢長廊。
沿途囚犯的哀嚎、低喘、嘶吼斷斷續續,在幽深空曠的牢間裡迴蕩,愈發襯得此處陰森死寂。
禁軍一路徑直引路,最終停在了天牢最深處、守備最嚴密的單間重獄。
這裡,便是囚禁秦夜的專屬牢房。